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单调的鸣叫声,还有我因紧张而稍微加快的呼吸声。等等,我在紧张什么?
简无忧就这样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没有动静。我不由地想起来邻居家的黑猫。
“哥。”我又叫了一声。
他终于动了,脚步轻的要命,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床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扫过那些管线,又落回我的脸上。
“我睡了多久?”
“两天。”
两天。怪不得浑身发软。
“爸说我情绪波动太大。”我小声说,“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无忧垂下眼,缓缓开口:“你那天晚上复习完找到我,捂着头说有点晕,然后就倒下了。”
复习?我努力回想。记忆模糊不清,只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感扎进大脑深处。
“我不记得了。”我老实说,手指抠着被单边缘,“只觉得很累,一直在做噩梦。”
简无忧抬起头:“什么梦?”
“就是掉下去,然后好像在跑步,却什么也感觉不到。”我努力描述,却觉得语言苍白无力。那种被虚无吞噬的感觉,我不愿再去回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没事了。”他终于说,“只是噩梦而已。”
“父亲好像很开心?”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解释。
“他还说等我出院就去芷阳一中报到。”我继续说,“这不是早就定好的事吗?为什么他今天才说?”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转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刚办完手续。”
我知道他有所隐瞒。从小到大,他瞒着我的事不少:有些是关于他自己的,比如他深夜晚归,身上还有血腥味;有些是关于父亲的,比如我无意中听见的他们间简短而紧绷的对话。我选择不去深究,因为我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哥,”我看着他,伸手想扯他的袖子,却没有力气,“我有点怕。”
他立刻握紧了我伸出的手,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在。”他说。
是啊,他在。从小到大,每次我害怕、生病、或者难过的时候,他总是在。他不怎么说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就是会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哥,我想回家。”
“明天。”他说,“医生说再观察一晚。”
“好吧。”
我们没有再说话。困意再次袭来,我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似乎感觉有人轻轻替我掖了掖被角。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我环顾四周,简无忧不在房间里。
那个年轻的自来熟护士正在记录仪器数据,见我醒来,对我笑了笑:“简小姐,您醒啦?感觉如何?”
“我哥呢?”
“他去办出院手续了。”护士一边调整着点滴的速度,一边说,“您的身体指标已经完全正常,今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不过,您回家后还是要多加休息,避免剧烈情绪波动,定期回来复查。”
护士离开后不久,简无忧就回来了。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床边,又把里面的衣服放在床上:“换衣服,回家。”
回家。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坐在简无忧叫来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熟悉又陌生。阳光落在我的身上,让我的身体变得暖洋洋的。
车子驶离市区,开往郊区的别墅。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安静开阔。当那栋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家。
虽然母亲不在,父亲常如过客,但这里有简无忧,有我的房间,有我养在阳台上的木槿花(不知道两天没浇水怎么样了),有我熟悉的一切。
车子在门前停下,简无忧先下车,替我拉开车门。我跨出车门,脚踩在自家前院的石板路上。简无忧用钥匙打开厚重的橡木大门,熟悉的客厅映入眼帘。一切如常,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回到自己房间,一切摆设都和我离开时一样。床头柜上放着和景予希在游乐园拍的合照,床铺得整整齐齐,木槿花开得灿烂。不用猜,这肯定是是简无忧收拾的,他总是这么细心可靠。
我扑倒在床上,把脸塞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家里的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躺了一会儿,我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电量已经耗尽了。插上充电器,开机,一连串的提示音立刻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大多是社交软件的未读消息,然后我看到了景予希的名字,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元槿?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严重吗?”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怎么还没回我?需要我去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