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醒了没?你还好吗?你别吓我啊。”
心里涌过一股暖流,我立刻打字回复:“我没事啦,就是有点低血糖晕了一下,已经出院回家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那就好。后天能来学校吗?芷阳一中的入学考就在后天。”
我这才想起这回事,父亲似乎提过,但我完全把它忘了。
“应该是可以的,我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别准备,就是常规的情绪稳定性测试和能力倾向评估。不过你刚出院,真的没问题?会很累的哦。”
“没问题!躺了两天,骨头都硬了。”
“行,那后天学校门口见。好好休息。”
“知道了!你对我最好了~”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后天,就要踏入芷阳一中了。那所汇聚了本市乃至周边区域最优秀的年轻人、也隐藏着最多关于“情绪波动”秘密的学校。成为净噬者,对抗噬情体......这个目标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让我感到一丝沉重。
晚饭是简无忧做的,简单的清粥小菜,味道清淡,适合刚出院的人。我们面对面坐在宽敞的餐厅里,头顶的水晶灯投下冷白色的光,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哥,”我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他,“芷阳一中的测试,你还要参加吗?”
简无忧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嗯。”他低声应道。
他比我大两岁,理论上应该已经高中毕业了,但他入学晚,加上因身体原因休学过一段时间,现在应该和我作为高一新生一起入校。
“你去年参加过测试吗?难不难?”
他沉默地咀嚼着食物,似乎在斟酌词句。“不难。”最后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还有呢?”
“......人多。”
“还有呢?”
“......别问,放心,吃饭。”
“哦。”我瞥了瞥嘴,于是餐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走动的细微声响。过了一会儿,他夹了一叉子青菜丢到我的碗里。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简无忧没有阻止,只是靠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我笨拙地打开水龙头,挤洗洁精。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栋别墅也有了生气。
洗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对了,哥,你知道‘莫’吗?”
靠在门框上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知道一点。”
“你知道吗,那个护士,就是年纪大点的那个,走的时候好像低声念了句‘伟大的莫啊’。”我擦干手,向他走近几步,“她是莫梵轮的信徒?雪灵会的医院里,也会有其他宗教的信徒吗?”
简无忧的视线转回来,落在我脸上。
“哪里都有。”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无波,“睡觉。你明天要去学校。”
他又开始回避了。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但心里的疑团却像雪团,越滚越大。他到底在隐瞒什么?这些事物之间,是不是存在着什么联系?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我举起手,看着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起伏。
我是谁?简元槿,十六岁,即将入读芷阳一中的净噬者。父亲是雪灵会的研究员,母亲在我八岁时离开。哥哥简无忧是可靠的家人,最好的朋友是景予希。这些身份标签清晰而又牢固,构成了我十六年人生的全部认知。可为什么在经历了那场昏迷之后,这些标签突然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前那块疤痕,皮肤下的触感似乎和周围没有任何不同,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窗外的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芷阳一中。
那里会有答案吗?
我不知道。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