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存在感很强的嗡嗡声，把纯白色的病房照得一片冷白。

我坐在病床边的硬塑料椅子上，屁股有点硌。身上换了一件新衣服，是秋栗硬拉着我换的。病床上，景予希闭着眼睛，睫毛在轻微颤动。她的右小腿已经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被支架固定抬高，露出苍白的脚趾。她安静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秋栗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个便利店袋子。她换下了白天的运动装，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我时还是努力弯了弯眼睛。

“元槿，吃点东西。”她把一个袋子递给我，里面是饭团和牛奶，“凌老师去办手续了，无忧在隔壁，医生在给他正骨和固定，应该快好了。”

我接过袋子，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叫我秋栗就好。”她在景予希床尾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床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医生说她小腿胫骨骨裂，不算太严重，但也要好好养一阵子。小小年纪，就受这么大的伤。”

骨裂。一个月。我捏紧了牛奶盒，脑子里又闪过木桌塌裂时的那声脆响，和景予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是我的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没拉住她，也没注意到......”

“元槿，”秋栗打断我，“那不是你们的错。那是意外，是战场上的突发情况。你们面对的甚至不是计划内的目标，是意料之外的噬情体。你们三个做得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你们比任何人都厉害。”

她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们是新生，训练才不到一周。这在以往几乎是没有先例的。你们三个，尤其是你，展现出的表现和潜能很不一般。”

不一般。我想起那股从胸口炸开、瞬间席卷全身的炽热力量。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老实说，低下头。

秋栗沉默了几秒。“长短刃的测试结果，看来很准确。凌老师和我之后会重点研究你的情况，找到适合你的引导和控制方法。但你要记住，那种在极端情况下爆发出的力量，虽然救了你们，但它的消耗和代价可能也是巨大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除了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虚空感，好像并没有其他不适。

“就是很累。”我说，“别的还好。”

“那就好。先好好休息，别多想。”秋栗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百叶窗，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等无忧处理完，凌老师会送你们回家。予希今晚需要住院观察，明早她家里人会来接她。学校那边已经通知了，未来一周你们小组的课程和训练暂停，专心养伤和做心理评估。”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凌序走了进来。他的表情不再像在学校那样严肃，似乎缓和了一点。简无忧跟在他身后慢慢走了进来。

他的左手被一根吊带挂在胸前，校服外套脱了，只穿着里面的黑色T恤，显得人更加清瘦。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没什么情绪的平静，只是嘴唇看起来抿得比平时更紧一点。他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确认我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然后才移开，看向床上的景予希。

“处理好了？”秋栗问。

“嗯。尺骨轻微骨裂，桡骨无碍，固定好了，定期复查。”凌序言简意赅，然后看向我，“简元槿，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心里一沉，站起身，跟着凌序走出病房，来到安静的走廊。走廊灯光比病房暗一些，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更浓了。

凌序在离病房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转身面对我。他个子很高，需要微微垂下视线看我。走廊空旷，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周明已经脱离危险，在加护病房，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他清醒后第一时间证实了你们的说法，并且强调是你们救了他。”凌序顿了顿，“图书馆的初步分析报告也出来了。那两只噬情体的身上有很淡的人工诱导和强化的痕迹。”

我愣住：“人工诱导？”

“这只是初步判断，还需要更深入的调查。但这不是你们现在需要操心的事。”凌序的目光锐利，“我叫你出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你战斗时的感受，越详细越好。”

我努力回忆，凌序听得很专注，只是偶尔微微点头。等我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你胸口那个疤痕，”他忽然问，“是从小就有的吗？”

“嗯，我爸说是小时候一次手术留下的，没什么影响。”

凌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你们的表现，从结果上来看，是值得肯定的。但过程充满侥幸和意外，绝不能视为常态。力量需要控制，失控的力量比敌人更危险。明白吗？”

“明白了。”我低声应道。

“回去休息吧。未来一周暂停训练，但自己可以做一些舒缓的恢复性活动，有任何不适，立刻联系我或者秋栗。”凌序说完，递给我一张他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行通讯码。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回到病房，秋栗正在轻声和已经睁开眼的景予希说话。简无忧靠在对面的墙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我进来，他抬眼看过来。

“凌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景予希声音还有点哑，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点。

“问了问当时的感觉，让我好好休息。”我走到她床边，“你感觉怎么样？腿疼得厉害吗？”

“麻药没过劲，还没啥感觉。”景予希试图轻松地笑笑，但嘴角有点僵硬，“就是这石膏沉死了。”

我心里发酸，在她床边坐下，拿起秋栗买来的饭团，拆开包装递给她：“吃点东西吧。”

景予希用没打点滴的左手接过，小口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