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彻一声赞叹：“味道果然很好！”

在物价飞涨的年代里，似乎连盛粥的小碗都缩水了不少，几勺下去半碗没了，温彻喝得开心：“我还想再要一碗。”

苏溦连他看都不看。随口道：“根据我的经验，吃完包子你若是还能再要粥，我跟你姓。”

“……”温彻咬着勺子，低沉华丽到令人愤恨的声线，闷笑着说，“这就同意嫁进我们温家了？”

苏溦伸手朝自己嘴拍了一巴掌。

温彻让她给逗笑了，抬头一个极目远眺后，又挖了勺稀饭塞嘴里含含糊糊道：“帮我拿个碟子兑点醋跟辣椒油进去，碟子在你手边儿，我够不太到，包子上来了。”

“合着你把英台当女仆？”苏溦捏着小碟子在手上玩，抬头冲他笑得又挑衅又腻歪，又像是回到了他俩起初针锋相对的时候。

“不，”温彻把自己的碗往回拉，空了中间一片儿地儿给包子笼，“我把你当家政，女仆二十四小时卖身费用我付不起。”

苏溦吐血。

温彻显示没在西安吃过这种灌汤包，一筷子下去生猛地提了一个就起来，用力过猛，他筷子上只剩了个皮儿悬在半空中晃荡，馅儿和一包汤汤水水全留在了蒸笼里。

苏溦“扑哧”一声就笑了。

温彻抬头茫然看她：“为什么这么容易烂？沈阳的就不会啊。”

“因为沈阳的不正宗。”苏溦朝他笑得抱歉，“别看我，我也不会吃。”

温彻继续眼神茫然：“那怎么办？”

苏溦想了想，道：“来来来，我给你背诵一下时灵的教学范文吧……”

又是时灵，温彻突然觉得听见这名字从苏溦口中说出来，胃里有点儿不舒服。

“时灵说啊——”苏溦胳膊肘撑着桌面，摇头晃脑掉书袋，“第一步，筷子夹住包子头，大幅度、轻动作地摇晃着整个包子身，直到将包子与蒸笼彻底分离，紧接着勺子出现，筷子将包子放进勺子里，凑到嘴巴咬个小口喝了汤，然后再提着包子沾了酱汁往嘴里送。”

温彻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待她说完了，揉揉耳朵，磨掌霍霍，一手筷子一手勺，结果破一个、又破一个、再破一个、接着破一个……

苏溦扶额，这孩子真执着。

苏溦搁一旁看得挺开心，胳膊肘支着脑袋，长条的凤眼张得圆滚滚，忍不住跟着他动作出声指点：“诶，你那幅度太小了，再大点儿……”

“诶呀，太大啦，你转圈稍微圆点儿……”

“提的时候你悠着点儿啊，你怎么都能把包子皮夹断！你用那么大力干嘛……”

“噗哈哈哈哈，棋差最后一招啊，你把勺子扔哪儿了？没勺子怎么接包子？噗哈哈哈哈哈！诶？”

苏溦愣愣看着温彻特兴奋地举着勺子给她看：“诶诶，我成功了诶！”

苏溦慈祥微笑：“是啊是啊，恭喜你啊。”

这样子哪里像是个经理，苏溦侧着头瞧他，眉目间全是率真与喜乐，眉飞色舞地扬着唇角兀自开心快乐，哪里还是当时咖啡馆里，气势逼人成熟稳重的温哲大哥？

人这东西，剥掉了外面那层壳，露出的里面，总会让你觉得意外，有人外表鲜亮里面却是黑的，有人外表凌厉里面——苏溦想，却是软的。

吃完包子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浓墨的夜空连星光都看不到，温彻难得文艺了一把道：“你看，没有星星，明天会不会下雨？”

苏溦头都没抬，直接给了一句：“西安污染严重，又是黄土高原，空气中粉尘颗粒过多，大气能见度低。”

温彻这才想起来这人专业学的是什么，他摇头失笑，也不辩解，只是心里好笑：人家都说女生喜欢文艺的，他现在知道这句话的试用范围是——

文艺不得与专业相关呀。

等吃完饭，原路返回的时候，热闹的街巷已经渐渐趋于了平静，道路两边的商贩开始收拾店铺打烊，来往也少了行人，夜晚是真正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