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丝佩尔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叫来了克利切。
沃尔布加让克利切把东西全搬出去烧了。她做这件事的效率很高,从进书房到清空这个房间,大概也就5分钟,她和雷尔在楼下说几句话的功夫。
她早就提醒过西里斯,得对克利切好一点,不然它的效率也不至于这么高。
她走到衣柜前面,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衣柜内壁的最底层,那里有一道暗格的缝隙,是她八岁的时候用小刀刻出来的——那时候她和西里斯约定了一个藏东西的地方,暗格很浅,只能放一两本薄薄的书。
她摸到了。
暗格里还有东西。她掏出来,是两本书,一本是一册很薄的麻瓜音乐杂志,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书名了,是阿尔法德舅舅送给西里斯的,另一个是一本日本,翻开来全是西里斯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画着各种涂鸦和小人和对妈妈的抱怨。
沃尔布加不知道这个暗格。克利切当然也不知道。
海丝佩尔把两本书揣进自己袍子的内袋里,把暗格重新合上了。
她又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传来了东西被搬动的声音。
她走出去,顺着声音走到二楼楼梯口。
克利切正抱着一幅画。
画框是黑胡桃木的,里面是一幅西里斯的肖像,穿着正式的礼服,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端庄。
画很新,海丝佩尔不认识画师的风格,但画技很好,几乎把西里斯画得像一个真正的布莱克家继承人。
但画上的眼睛被剪掉了。
两个椭圆形的缺口,刀口很整齐,像是用剪刀一下一下剪出来的。
克利切把画从墙上取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的,“不孝的西里斯少爷,让女主人伤心了,女主人要把画扔掉,克利切马上就去处理。”
“克利切。”海丝佩尔说。
克利切被吓了一跳,抖了两抖,回过头来。
“把这幅画收到阁楼上。”
克利切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可是女主人刚让克利切扔掉——”
海丝佩尔看着那两个空洞的缺口,“收起来,如果妈妈问,就说是我让你收的。”
克利切揪着自己的耳朵,在两位主人之间挣扎了片刻。
“现在,克利切。”
他抖了最后一下,打了个响指,带着画消失在海斯佩尔眼前。
于是海斯佩尔只能敲了书房的门。
踱步的声音停了。
“妈妈,是我。”
“进来。”沃尔布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书房的窗帘拉着,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沃尔布加站在窗边,没有坐,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在站台上穿的那件黑色斗篷还没有换下来,但领口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一颗。
桌上搁着一把剪刀。
海丝佩尔走进去,在书桌对面站定了。
沃尔布加没有看她,看着窗帘上那道被拉紧的褶皱冷笑,烟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海丝佩尔很少见到的东西——不完全是愤怒,也不完全是伤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硬邦邦的、拧不开的情绪,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既不肯冷下去,也没有地方放。
“你早就知道他不会回家了?”沃尔布加说。“你替他瞒着我。”
海丝佩尔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沃尔布加走到桌前,指尖碰了碰那把剪刀,然后又收回来了。
“他还不愿意回来了,”沃尔布加压着嗓子说,声音低沉,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宁愿一个人在学校待着,也不愿意在这张桌子上和我们吃一顿饭。”
海丝佩尔没有接话。
“他有什么好躲的?”沃尔布加忽然提高了声音,但只提了半度,又压了下去,“这个家亏待他了吗?从小到大,他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少了?他要的东西不给他是因为不该给——麻瓜的破烂,摇滚乐,还有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我不让他碰那些是为了他好!”
她的手掌拍在桌面上,不重,但海丝佩尔看见那把剪刀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去了格兰芬多,我忍了。他交了波特家的小子做朋友,我忍了。他在学校里不知道跟什么人混在一起丢人现眼,我也忍了。但他连家都不回了——”
沃尔布加的声音忽然断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紧紧地抿着,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用力地、决绝地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海丝佩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沃尔布加这个样子,除了烈火烹油的愤怒,更多的是悲伤。在沃尔布加·布莱克在所有的骄傲和冷硬底下,那一小块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存在的地方。
那块地方叫做在意。
“妈妈,”海丝佩尔开口,声音不大,“我可以现在给他写信,如果你愿意去霍格莫德接他的话,我想学校也没有理由不放人。”
沃尔布加盯着她,盯了一会儿,然后嗤笑了一声。
“可是我想,他在学校也挺好,”海丝佩尔说,“回来也只是惹您生气。”
沃尔布加的脸色几经变换,但最终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那些写了一半的请柬推向海丝佩尔那边。
“莱斯特兰奇、马尔福,格林格拉斯,帕金森这几家一定要到。”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你来给他们写邀请函,让克利切把菜单也给你过目,你是时候学着处理这些了。雷尔的礼服——”
“深蓝那件,我知道在哪里。”海丝佩尔说。
沃尔布加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猜的,”海丝佩尔说,“你一直觉得他穿深蓝好看,家里放衣服的地方也没变过。”
沃尔布加没有再说话,走到壁炉旁边坐了下来。炉火照着她的侧脸,她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海丝佩尔拿起那份请柬走到门口,沃尔布加在她身后喊了一句:“海丝。”
她停下来。
但沃尔布加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对了妈妈,西里斯的画像我让克利切放到阁楼去了。”
“随你。”沃尔布加摆摆手,疲惫地扶住了桌子。
海斯佩尔这才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