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丝佩尔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有一道裂纹估计有年头了,城堡的魔法非常精密,很多年久失修的地方都不能轻易动工,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知道一个“修复如初”会撞到哪个城堡的保护性咒语。
心脏,为什么偏偏是心脏呢?
她想起禁林边上的空地,想起扫帚在她手里振动的感觉,想起风从耳边漫过来的声音,想起那一次俯冲终于稳住的瞬间。
她想起雷古勒斯画满了箭头和圈圈的那张纸。
"庞弗雷夫人,"她开口,"这件事,请先不要告诉我的家人。"
庞弗雷夫人皱了皱眉,"布莱克小姐,你的状况需要长期关注,我必须通知你的学院负责人和家长。"
"当然夫人,您有权通知斯拉格霍恩教授,至于我的家人,我自己会和他们说明情况的。"海斯佩尔撑起精神说,“我听说您和我父亲是同级,或许您了解一些我们家的情况。”
同样斯莱特林出身的医疗翼无冕之王庞弗雷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我会跟霍拉斯商量的,"她最终说,"你先休息,你得好好观察几天。"
海丝佩尔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庞弗雷夫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你哥哥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你要见他吗?"
海丝佩尔想了想。
"让他进来吧。"
庞弗雷夫人打开了门,西里斯几乎是弹进来的,他大概在门外贴着墙坐了很久,袍子上沾了灰,头发比平时更乱,脸上的表情在看见海丝佩尔睁着眼睛之后经历了一个剧烈的变化,从恐慌到如释重负,最后定格在后怕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的床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海丝佩尔看着他。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惨?"她说。
西里斯没有笑。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紧,"庞弗雷夫人什么也不跟我说。"
"飞太快了,有点不舒服,"海丝佩尔说,"休息一下就好。"
西里斯盯着她,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在医疗翼苍白的灯光下格外认真。
"你骗我。"他说。
"我没有。"
"你骗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来,"你脸白成那个样子,掉下来之前你捂着胸口,我都看见了。"
海丝佩尔沉默了。
"海丝,"西里斯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他的一手搁在床沿上,很近,但没有碰到她,另一只手放在了心脏的位置,"你还记得吗?我们是双胞胎?"
海斯佩尔偏过头去,没有应声。
"你不说我就去问庞弗雷夫人,她不说我就去问邓布利多教授。"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海丝佩尔说。
西里斯闭上了嘴。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对于西里斯·布莱克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你如果不想说就不说,"他的声音忽然变的低沉了一些,"但你得好起来。"
海丝佩尔看着他。
她很想告诉他。告诉他庞弗雷夫人说的话,告诉他先天性心肌病变,告诉他她以后可能再也没法痛痛快快地飞一次了,像一个普通的12岁的小女巫一样,埋进哥哥怀里撒娇,但她没有,她不习惯这样。
"就是飞太快了,"她说,"你也说了我以前不怎么会飞,体力跟不上而已。"
西里斯一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吵吵闹闹的,惹得庞弗雷夫人来赶人,冷着脸说:“宵禁到了,布莱克先生请回。”
西里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再来。"
"你来干嘛。"
"给你带乳脂软糖。"他说,"草莓味的。"
他终于走了,医疗翼又恢复了宁静。
海丝佩尔躺在床上,一只手搁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着下面那颗心脏——它在跳,一下一下的,比正常的节奏慢了半拍,有时候会漏掉一拍,然后补上去,像是一个走路走不稳的人,偶尔踉跄一下,又赶紧站好。
海丝佩尔想起了她三岁时候在门缝里看见的那个画面——那个三只胳膊、没有嘴巴的婴儿,一闪而逝的绿光,沃尔布加疯狂的眼睛。
那是纯血的代价,近亲通婚的代价。
她的父母是堂兄妹。他们的父母也是表亲。一代一代的,血越纯,基因里的缺陷就越积越深,像是一条河被堵住了入海口,水面看着平静,底下早就淤了一层又一层的泥。
所以,这颗心脏的问题,也是因此吗?
海丝佩尔把手从胸口上移开,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恢复药剂,喝了一口。温热的,带着一股薄荷和什么草药混合的味道,并不难喝。
她把杯子放回去,重新躺下来。
医疗翼的灯渐渐暗了下来,庞弗雷夫人在远处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近乎无声。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银色的砖。
“四月的天,怎么还这么冷。”海斯佩尔瑟缩在被子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