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那是往里走!”
“那是唯一它没堵住的方向!”
他们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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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头独角兽的蹄声终于消失在身后。两个人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停下来,都喘得厉害。海斯佩尔扶着一棵树,胸口起伏,斯内普的玻璃罐还死死攥在手里,里面的蜘蛛被颠得乱成一团。
“它没追上来。”海斯佩尔喘着气说。
“它本来也没想追。”斯内普直起身,环顾四周,“它只想把我们赶走。”
赶走,斯内普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海斯佩尔看着他。他正背对着她查看周围的树,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短了一截的校袍肩头上。她想起刚才那群独角兽看莉莉的眼神,又想起那头老雌兽看他们的眼神。
再好的伪装,也只能对人类施展,神奇动物们有自己分辨善恶的方式。
“我们好像走丢了。”她说,把话题岔开。
斯内普没有回答。
他僵在了原地。
海斯佩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误打误撞,闯进了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
空地是圆的,四周被高大的树围成一圈,正中央被满月照得透亮,没有一丝阴影。而在那片月光的正中央,立着十几只海斯佩尔从没见过的生物。
它们大约只到人的膝盖高,光滑的皮肤是淡淡的灰白色,在月下泛着珍珠般的光。四条腿,扁扁的大脚掌,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正茫然又温柔地望着月亮。
是月痴兽。
海斯佩尔在《神奇动物在哪里》里见过插图,可书上那几行干巴巴的字,没有一个字提到过这一幕。
它们正用后腿站着。
十几只月痴兽,全都直立起来,前肢轻轻抬在身前,开始转圈。
那是一支舞。
它们排成一个圆,慢慢地、极有节奏地旋转,扁平的脚掌在覆着薄霜的草地上踏出复杂的图案。一只朝另一只靠近,又退开;那一只追上来半步,再退回去。它们彼此之间始终留着一掌的距离,谁也没有真正碰到谁,可那一进一退之间,又分明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像是早在出生之前就排练过千万遍。月光落在它们珍珠色的脊背上,整片空地仿佛都在轻轻发亮。
海斯佩尔屏住了呼吸。
书上说,月痴兽极其怕生,只在满月之夜出来跳舞求偶,一旦察觉到有人,就会立刻钻回洞里,连续好几个月不再露面。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动。
不能出声,不能后退,连呼吸都得放轻。
海斯佩尔僵在原地,慢慢意识到,斯内普就站在她旁边,离得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肩膀,能听见他刻意放轻的呼吸。两个人挤在同一棵树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谁也不敢先打破这片寂静。
那支舞还在继续。
一进,一退。靠近,又分开。
海斯佩尔盯着那些旋转的生物,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注意力开始往旁边偏。她能感觉到斯内普就在那里,能感觉到他衣袖的边缘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背,又始终差着那么一点点——像那些月痴兽一样,留着一掌的距离。
她忽然很想笑,又不敢笑。
她偏过头,发现斯内普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里撞了一下。
谁都没有移开。
那支舞在他们身侧旋转着,一进一退,一退一进,月光淌满了整片空地。某种奇异的、和上次在有求必应屋里很像的沉默,又一次落在了他们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最大的那只月痴兽忽然停了下来,仰起头,对着月亮发出一声很轻很长的呜咽。其余的也跟着停了。然后,它们一只接一只地,钻回了草地下那些海斯佩尔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洞里,眨眼的工夫,圆形的空地上就只剩下满地踩出来的、银色的螺旋纹路,和那一轮高高的满月。
风穿过林子,吹动了草。
海斯佩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往旁边挪开了半步,把那一掌的距离重新拉开。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她低声说,声音还有点不稳。
“它们的粪便对魔法植物很有用。”斯内普说,“斯普劳特教授一直想要一点。”
海斯佩尔扭头瞪他。
“你刚才看着那个,脑子里想的是肥料?”
“不然呢?”斯内普别开脸,重新攥紧了那罐蜘蛛,可海斯佩尔分明看见,他的耳根在月光下,烧成了一种很浅的红。
她没有拆穿他。
她重新抬头看那片空地,看那些银色的螺旋纹路。她想起那头独角兽把他们赶开的样子,想起莉莉被那群雪白的生物温柔地围在中间的样子。
独角兽认得出谁是真正的心地善良,纯白无暇。
可月痴兽不在乎。
那些怕生的、只为月亮跳舞的小东西,根本没有把他们俩赶走。或许它们只是没有发现他们,于是把这支只为彼此跳的舞,毫无防备地跳给了两个被独角兽拒之门外的人。
海斯佩尔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安慰。
“走吧,”她说,把斗篷往身上裹紧了些,“再不回去,莉莉该真的进禁林来找我们了。”
斯内普“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林子外的方向走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那片洒满银色螺旋的空地上,始终隔着一掌远,谁也没有再去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