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阿诚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前天到的,还没来得及给您。”
霍宴然接过来,逐张翻看。
没有路昭的消息。
霍宴然把几张纸折好收起来,继续吃饭。
章影偷偷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爷,那个……路总,不会真生气吧?”
霍宴然动作微顿。
“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章影和阿诚都愣了一下。
爷居然说——不知道?
“爷,”阿诚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那您打算回去怎么交代?要不……咱们想个说辞?”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霍宴然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实话实说。”
章影嘴角抽了抽:“爷,您这伤可拖了几天才处理,实话实说,那位怕是要……”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霍宴然没有接这个话茬,推门进了屋。
门关上的瞬间,章影和阿诚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两人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你说,”阿诚压低声音,“路总看着文文弱弱的,怎地这么厉害,能让二爷这副光景?”
章影耸耸肩。
路总看着确实斯斯文文,说话也客气,笑起来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过于温和了。
但不知怎的,他此刻想起路昭那双眼睛,自己也哆嗦了一下。
“你懂什么。”
章影没正面回答,只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
阿诚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满脑子问号。
难道你就懂?
接下来的几天,一行人继续赶路。
眼看着离霖州城越来越近,霍宴然的话变得更少了。
阿诚实在忍不住,凑到章影耳边嘀咕了一句:“你瞧爷那样,像不像……上刑场?”
章影差点没憋住笑,赶紧咳了一声掩饰过去:“小声点,爷耳朵灵着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霍宴然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阿诚。”
阿诚浑身一僵:“……到。”
“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属下刚才什么都没说!”阿诚站得笔直,一脸正经。
霍宴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算不上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
但阿诚就是觉得自己后脖颈发凉。
章影赶紧出来打圆场:“爷,阿诚方才是在说,快到霖州了,大家都挺……挺高兴的。”
霍宴然收回目光,没再追究。
这天傍晚,他们在路边一处茶棚歇脚,等着店家烧水泡茶。
章影递过一碗茶,终于没忍住又开了口:“爷,您这一路……是不是太紧张了些?”
霍宴然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章影硬着头皮往下说:“咱们路总,瞧着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您这次出门,事态从急,又……”
“又不是故意的。”阿诚在边上帮腔。
霍宴然没说话,垂眼看着碗里漂浮的茶叶沫子。
章影见状,胆子大了一些:“爷,您在外头出生入死都不怕,怎么回去见个人倒怕上了?”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章影是万万不敢说的。
但这一路他实在看得心累。
许久后,霍宴然轻声说了一句:“你们不懂。”
章影和阿诚互相看了一眼,确实没懂。
“爷,”阿诚小心翼翼,“要不,您说说?”
霍宴然站起身来,缓缓丢下一句:“等你们以后遇到那个人,就懂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拴在茶棚旁边的马,翻身上去,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
章影和阿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暮色里,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
“……什么意思?”阿诚皱着眉,满脸困惑。
章影也皱着眉,但他皱着眉的原因,是自己隐隐约约好像懂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别想了,”章影拍了拍阿诚的肩膀,去解缰绳,“等你遇到那个人,自然就懂了。”
阿诚:???
你们怎么都打哑谜?
身后一群人里有些已经成了家的,见状哈哈笑起,夹起马背追跑上去了。
前方,霍宴然听闻也只摇头失笑。
又赶了几日的行程,这天夜里,他们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霖州。
街头熟悉的灯火扑面而来,霍宴然勒住缰绳,在城门口停了一瞬。
章影策马靠近,轻声问:“二爷,回公馆还是回霍宅?”
霍宴然没有犹豫。
“公馆。”
他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策马疾去。
章影看着那个急切的背影,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这一路上怕这怕那的,临到头了,倒是比谁都跑得快。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