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不安,却说不清那不安从何而来。
“这姑娘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
夜深。
陆府的厢房里,灯火早已熄灭。两个丫鬟奉命在外间守了片刻,听着里头再无动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
“大人也是操心,小姐这等性子,怎可能去城外寻人?”
“就是。咱们回去睡觉吧。”
“走吧,我都困了。”
陆泠静静躺着,望着帐顶的暗影,听着外头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刻钟,两刻钟。
确认再无动静后,她才坐起身,赤足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白日里穿的衣裙早已叠好放在枕边。她一件一件穿上,特意又给自己插了支发簪。
最后,她从枕下摸出那枚玉珏,在掌心紧紧攥了一下,然后贴身收好。
“陪我一起去见他吧……如果回不来,也好还给他。”
门扉推开一道缝,陆泠闪身出去,又将门轻轻合上。
月色如水,寂静无声。
陆泠还是第一次独自出门,院墙外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她提起些裙摆,露出双脚和一截小腿,方便迈开步子,一路向着城墙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风灌进袖中,有些凉。她攥紧了袖口,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尽管,这与赴死无二。
城门口的守卫远远望见一个单薄的身影走来,正要喝止,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你是……陆小姐?!”
“开城门。”
守卫愣住了,下意识摇头:“小姐,这可使不得,陆大人吩咐过——”
“我知道。但我必须出去,为庐江争取一线生机!拜托了,放我出去吧。”
她抬起眼,坚定的目光让守卫怔了一怔。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畏惧。
若非相貌如此,守卫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传闻中的陆小姐,不是柔弱至极,闭门不出的病秧子吗?
“开门。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担。”她又说了一遍。
守卫说不出反驳的话。
城门打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人侧身而过。
陆泠深吸一口气,提步迈了出去。
荒野,荒凉。
远处,军营灯火昏暗,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而巨兽的中心,是她今夜无论如何,都想要见到的人。
她攥紧手心里的玉珏,一步一步向着兽嘴走入。
*
陆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脚下是坑洼的土路,碎石硌得脚心生疼,她却没有停下。
远处的灯火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营寨的轮廓,听见风里传来的巡夜声。
“孙……伯符……”
营门在望。
“站住!”厉喝破空而来。
紧接着,数道人影从暗处闪出,刀锋直直对准了她。
陆泠停下脚步。
“什么人?!”
为首的兵卒举着火把上前,火光将她整个人照亮。单薄的衣裙,散乱的鬓发,苍白的脸色。
竟是一个女子。
深夜独自出现在军营外的女子。
兵卒愣了一愣,旋即怒吼:“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来此?”
陆泠抬起头,火光映在她眼睛里,明明灭灭。
“我要见孙策将军。”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兵卒们面面相觑,旋即有人嗤笑出声。
“你当你是谁?将军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卖身也看看地方,赶紧走。”
“我是陆康之女。我要见孙策将军。”
笑声戛然而止。
营门前忽然安静下来,几名兵卒望着眼前单薄的女子,神色渐渐变了。
陆康之女。
庐江太守陆康的女儿。
深夜独自一人,来到敌军大营前。
所为何事?可想而知。
陆泠望着众人,又说了一遍:“我要见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