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说什么?”
“没什么。还有,两个人时,不许叫我将军。”
陆泠沉吟,道:“……不行,只能叫将军。”
孙策略微无语:“死脑筋。”
陆泠淡定自若反驳:“这词我听习惯了,将军多说几遍也无妨。”
孙策彻底无语。
*
孙策将陆泠送到营门口。那儿有一匹马,还有两名孙策的副将。
“将军不可离开军营,还请让末将护送陆小姐回城。”
孙策蹙眉,下意识想拒绝,被陆泠拦下。
“将军不必亲自护送我,暂且留步吧。”
“送你一程,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若被庐江百姓知道,可就不好了。”
她说的并非无道理,孙策只好点头应允。
陆泠翻身上马,抓紧缰绳,低头望着他。
孙策也望着她。
“将军。”
“……临走前非得惹恼我吗?”
“不是……咳,你说的话,可要算数。”
孙策笑道:“忘不了。”
陆泠点了点头,副将牵着缰绳,带着人和马一起离开。
孙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亲卫走上前,小心翼翼问:
“将军,当真放她走?袁大人可说要活捉陆康的女儿。如此绝佳的机会,就这么放走?”
孙策冷哼道:“我孙策像那种言听计从的人吗?他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更何况……”
他眸光一凝,溢出杀意。
“算盘打到我头上,做他的白日梦。我的计划,谁都别想破坏!”
亲卫听得懵然。此时,一人来到,示意亲卫暂且离开。
孙策离开庐江次年,因舍不得弟弟,以及培养弟弟成为自己的干将,孙策将二弟孙权接至身边,随自己征战。
“所以兄长到底是为了陆泠本人放她走,还是为了小时候跟陆绩立下的赌约?”
听孙权提问,孙策抬手抵着下颌沉思。
“赌约是要陆泠,哪怕婚约作废也要心甘情愿嫁给我……既是为她本人,也是为赌约,两全其美。”
见兄长一脸骄傲的样子,孙权无奈轻叹。
“小心适得其反。”
“你兄长办事,从来有十足的把握!权儿放心吧!”
孙策双手叉腰望着庐江城的方向。
孙权不好再说,望着同一个方向泛起担心。
*
陆泠回到城中,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
隐去了帐中的那些话与触碰,陆泠将昨夜的事说了一遍。从出城,到被狼追,到孙策救她。
陆康听完,脸色铁青。
“你竟敢独自出城去见孙策?!”
“父亲息怒,女儿是——”
“住口!”
陆康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竹简作响。
“陆泠!为父真是太放纵你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陆泠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许久不见如此生气的父亲,下场如何,她早有预感。
不过想想,皮肉已隐隐作痛。
“女儿只是担心父亲的安危……”
陆康冷笑一声。
“你若真担心我,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而不是跑到敌军大营去丢人现眼!”
“陆泠知错……”
“你知什么错?昨夜若孙策存了半分歹意,你现在什么下场?若被人看见你出入敌营,今日全城都会传陆家小姐通敌!”
陆泠咬紧牙关,不敢吭声。
陆康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说实话,你到底为何要去?”
陆泠伏在地上,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如何让父亲消气。
“女儿……是想去打探军情。”
“什么?”
陆泠忍着被父亲责罚的恐惧,努力做出坚定的模样。
“女儿担心父亲身子,便想着,若能探听到孙策的虚实,或许……或许能帮上忙。”
陆康的目光在她脸上审视着。
“所以你就去了?大半夜不睡觉,还叫守门的不许告诉我?”
“……是。”
“你以为孙策是什么东西,会告诉你军情?”
“父亲小时候待他不错,他念及庐江旧情,或许……女儿想借机接近他,套出些话来。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女儿太没用。刚说几句话,他便起了疑心。后有狼群袭击,他虽救了女儿,却也没给出任何的消息。女儿白跑一趟,还差点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父亲自小宠溺女儿,女儿怎会做背叛父亲之事?还是为了个……不曾相识的男子。”
陆康半晌无言,脸上的怒气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我怎么就娇生惯养出你这个死脑筋、傻孩子……”
父亲的态度软了下来。
“你一姑娘跑去打探什么军情?孙策见了你就会把底细都告诉你?不过你说对了一点,他没杀你,或许真是念了旧情。”
陆康讽刺完,不忘冷笑。
陆泠伏在地上继续哭。
只有哭才能让父亲相信自己,才能免去皮肉之苦。
陆康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陆泠吓得闭上眼,以为又要挨打。
“傻姑娘,你知不知道为父听说你出城,心里有多怕?”
陆泠愣住了。
父亲这态度……是信了?
“为父怕你死在城外,怕你被孙策糟蹋,怕你这辈子毁在那一念之差上。可你倒好,你跟我说你是去打探军情?”
“女儿……只是不想父亲有事……”
“不想我有事,就好好活着。为父守了一辈子庐江,你若真出了事,为父守着这座城,还有什么意思?”
陆泠浑身一震,抬起头望向父亲。
陆康的脸上怒意已经消散,只剩下心疼和后怕。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
“可是父亲,孙策那边——”
“为父自有打算。你好好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听见没有?”
陆泠抿紧唇,点了点头。
陆康叹了口气,扶着她的肩膀,仔细打量着她。
“孙策可曾对你无礼?”
“没有,他只是救了女儿,什么都没做。”
陆康神情复杂,终是点头。
“去歇着吧。这一夜,怕是吓坏了。”
陆泠欠了欠身,推门而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方才那些话半真半假。可她不能让父亲知道哪一半是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想起昨夜孙策握住她的温度。
以及临走前,他悄无声息塞进自己手中的密函。
“抱歉,父亲。女儿……恐怕真要成叛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