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安静,声音传得快。听见陆泠吃痛的叫声,百米外的孙策急忙狂奔而来。
“陆泠!你怎么了!受伤了?”
“我没——”
“长嫂不小心受了伤。”
陆泠看着孙权一脸淡然的样子,忽然明白他为何这般做。一面恼他,一面期待孙策会做何反应。
孙策轻柔地托起陆泠的手臂,见衣袖已渗出血迹,瞬间眉头拧成结,当机立断:
“你这衣裳碍事,脱了,我马上给你包扎伤口。”
“咳。”孙权适时别过脸,转向一旁。
陆泠将手臂抽回,瞥了眼伤处。比起从前父亲家法落下的,这实在不算什么。她从容地抽出绣帕,在伤处绕了两圈,利落地打了个结。
“一点小伤,回头上些药粉便好。”
孙策盯着那方迅速被血迹洇透的绣帕,眉头反而拧得更紧。
“小伤?血都止不住,还说小伤?”
他说着,大手一伸,就要去拉陆泠的手臂。
陆泠却敏捷地侧身一避,将伤处藏到身后,抬起头正对上孙策格外锐利的眼睛。
“躲?”
陆泠避开视线,道:“男女有别,何况眼下三人在此,更该避嫌。不过皮肉之伤,我自己能处理。”
“避嫌?”
孙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冷笑一声。
“我夫人受伤,我连看都不能看一眼,必须置之不理?”
他上前一步,逼得陆泠不得不后退。
眼看事情发展不对,孙权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兄长,长嫂说得有理。不过皮外伤,不急——”
“仲谋去牵我的马来,快去!”
孙权无奈,给陆泠送去个“全靠你自己”的眼神后,快跑离开。
陆泠又好气又好笑。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收回来,孙策已经又逼上一步。
“现在没别人了,我能看了吧?”
“不能。”
“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那也不能。”
陆泠不退反进,仰起脸看孙策。
“皮外伤而已。从前在家中,父亲责罚留下的伤比这重十倍,我也没劳烦过谁。将军若执意关心……我不习惯。”
她说这话时神色淡淡,可孙策的眸光狠狠颤了一下。
“你父亲打你?不是只让你做些脏活累活,替陆绩挨骂?他还打你?!”
陆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垂下眼:“都是从前的事了,将军不必——”
话没说完,手腕被一把攥住。
孙策小心将她的手臂托起,挑开她胡乱系着的绣帕,露出下面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皮肉微微外翻,血珠沿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淌。
孙策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你是说,比这还重十倍?”
“……不是,我说话没分寸,夸张了些,将军当我没说。”
“我告诉过你,在我面前说谎是没用的的吧。”
“……我没有撒谎。”
“再敢狡辩,信不信我现在就——唉!”
满腔的火气无处宣泄,最后全化成了一声无可奈何的闷响。
陆泠不想见他这副心疼的样子,就像……疼惜自己的心上人。
但她不是,她只是他小时候立下的目标,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陆泠垂下眼,却硬是撑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时候不早,该回去找老夫人他们了。”
陆泠说完,转身便要往林子外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无事的一只手便被一股大力扯住。
“伤没检查没包扎,你往哪儿走?”
“我说了,回头上些药粉便好——”
“你回头上个屁。”
孙策难得说了句粗话,直接加力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陆泠踉跄了一步,还未站稳,他已经欺身上前,高大的身躯将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上粗壮的树干。
“将军你——”
她刚开口,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是他一掌拍在树干上,震得几片叶子簌簌落下。
“你说你父亲打你,打哪儿了?”
陆泠的心揪紧,她别过开脸。
“请让开。”
“不让。”
“你再不让,我叫人了。”
“叫啊,你这点声音谁听得见?仲谋?我在这儿,你看看他敢不敢过来?”
陆泠气得胸口起伏,她咬了咬牙,侧身想从另一侧绕过去。
可孙策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刚迈出一步,腰间的系带便被似是树枝的东西勾住。
不对,不是树枝,是被他修长的手指勾住了。
“将军这是做什么!”
孙策懒得回答,指尖一挑,系带应声而解。
外裳松垮地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初秋的风穿过林子,凉意贴上她的肩颈,激起细密的颤栗。
陆泠又惊又怒,双手抱紧自己和衣裳。
“将军你——”
“嗯,我疯了。不许乱动,待会儿弄疼你。”
孙策大手按住她的肩头,将她转了个身,面朝树干。
陆泠的双手撑在粗糙的树皮上,背对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将军住手……你……孙策!”
“别动,别吼,伤口会裂开。”
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可手却一点不“轻”。
指尖捏住中衣的后领,缓缓往下拉。
先是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然后是一对单薄的肩胛骨,再往下——
孙策的手停住了。
陆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如同野兽在压抑着怒吼。
她知道他看见了。放弃挣扎,闭上双眼。
光洁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深浅不一。皆是陈年旧伤,但通过颜色不难看出,最后的伤,是陆康离世前留下的。
“将军别看了……”
然后,陆泠感觉到孙策的指尖触上她的背脊,从肩胛一直延伸滑到腰际。
“他为何打你?”
“父亲教育子女,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