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自小深知慌则必乱的道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孙策已经在气头上起了杀心,若此时再说错话,哥哥恐怕真的要去两千里外的偏僻之地了。
陆泠叹了口气,站起身,淡定自若地走到两人中间。
“哥哥今日先回去吧。有将军在,泠儿不会有事的。”
陆绩虽热放心不下陆泠,但看得懂时机,行礼后快步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
孙策站在原地,手指捏得咯吱响。
“这种懦弱没骨气的哥哥,值得你用性命护着?”
“哥哥不管是何种性子,都值得我用性命护着。”
孙策冷笑,似是讽刺道:“还真是情谊深厚的两兄妹啊。这么舍不得哥哥,怎么不拒婚,就在陆府一直陪着他呢?”
陆泠也冷笑,道:“您是主公,我敢么?”
“你有什么不敢?看上去唯唯诺诺、胆怯羞涩,惹我恼怒的事一件没少干。”
“将军若非处处为难我,我又怎会做这些事?”
又来了。
成亲至今才几今日,争执不停,上午吵下午吵晚上吵。吵来吵去,吵个没完没了。
陆泠头脑胀痛得厉害,耳鸣一片。
“这几日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屋里待着。”
闻声,陆泠倏地看向孙策,扯了扯嘴角。
“将军要把我关起来?”
“我那是关你吗?我是让你专心养伤!”孙策深吸一口气,“每次跟你说话都像打仗,累人!”
陆泠垂下眼,不吭声了。
孙策在屋里踱了两步,越想越气,猛地转过身来。
“今日这事,归根结底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你不往溪边跑,就不会跟陆绩走散。不走散,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你倒好,从头到尾一句‘没事’,好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泠的手指攥紧袖口。
不想再跟他吵下去,服个软道个歉,结束吧。
“抱歉,是我走散的,将军罚我吧。”
“又道歉,我何时说要罚你了?”孙策的声音又高了半度,“我分明在担心你,却好像我做什么都是在为难你、欺负你!”
陆泠眼眶微红,但语气还是平板的:
“那将军要我怎样?不许我道歉,不许我随着性子做事。你说话时只许我听,问一句就让我安静。什么叫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归根不该是将军非要拉上我和哥哥去山野狩猎么?”
孙策刚要启齿,陆泠一怒之下抽出绣帕,塞进他嘴里。被堵嘴的人一脸惊愕地望着眼前冷脸的始作俑者。
“将军若是对我不满,大可以把我送回陆氏。我也劝将军最好这么做,免得你我争辩不休,徒增烦恼。说到底……生不出感情的两个人,就不该在一起。”
孙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拔除嘴里的绣帕。
“你这话何意?”
“字面意思。从初见起便互相利用,成亲也不过是利益而为。如今陆氏归心,反正我与将军,此生不会生出情爱。也不会跟你……同塌同房。”
气氛焦灼,孙策盯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故意气我的?”
“我现在的样子,像在跟将军开玩笑吗?”
不像,一点不像,甚至真切得令人害怕。
孙策忽然觉得疲惫。不是战场上的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
“到此为止,你回厢房。”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我累了。”
陆泠也累了,朝孙策行了一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风涌进来,孙策听着脚步声远去,攥紧拳头。
桌上还摆着医官留下的药膏,他盯着那只瓷瓶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它扫到了地上。
瓷瓶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碎了一地。
*
几日后。
天色稍晚些,吴夫人突然将孙策和陆泠叫去房中。
“成亲半月,还是不曾同房?”
这些天,别说同房,陆泠和孙策甚至看都不曾看对方一眼,话也不说一句。
府中上下都看在眼里,吴夫人自然不眼瞎耳聋。
“伯符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没个子嗣,说出去也不怕人挑刺儿。”吴夫人慢慢悠悠饮了口茶道。
陆泠跪坐在孙策右手边,孙策心头闷闷不乐,将头转向左边。
“孩儿暂时没有要子嗣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