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吴夫人将茶盏往桌上一砸,茶水溅出来。
“你现在是统领江东六郡的君主,这基业难道不要个继承人吗!”
“可交由仲谋。”
“仲谋是你弟弟!不是亲儿子!你的江山不留给长子,要留给你弟弟吗!”
“仲谋有谋略,比我更能治理江东。孩子……不要也罢。”
“孙伯符!”
陆泠听着母子二人一来一往,句句都像落在她身上。她忽然上前半步,挡在孙策身侧。
“还请母亲不要责怪夫君,是妾身……最近身子特殊,怕弄得夫君休息不佳,才不许夫君同房的。”
孙策微微一怔,偏过头来看她。
“你方才称我什么?”
陆泠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道:“母亲,夫君是顾及妾身,才说那话。还望母亲莫要动怒。”
孙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二十一年来,第一次谋生出抱着谁痛哭流涕的想法。
尽管她说的话他并不满意。
“月事不过一周,其余日子呢?”吴夫人问。
陆泠道:“夫君整日劳累,妾身担心夫君休息不好。”
吴夫人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摆了摆手。
“陆氏先出去,我有话跟伯符讲。”
陆泠垂首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孙策目光随她而去。
吴夫人望着长子的神情,无奈叹息,态度也缓和下来。
“伯符怎么看?”
“儿子……没什么看法。”
“陆泠心善,但,你也看到了,她不适合我们孙家。你俩这般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的,如何过日子?”
“没有适不适合。”孙策反驳道,“她性子如此罢了。儿子自会寻个与她安稳相处的法子,母亲不必担忧。”
孙策的性子随了孙坚,都是个倔脾气。吴夫人知道劝他和离是不可能,但孙氏不能没有后代,子嗣是一定要的。
“陆泠有心结,咱们也不强求她。母亲听闻,陆氏近来又在闹腾,说你是利用陆泠拴住威胁他们。这等荒唐话……伯符,你再娶一位,叫陆氏让出妻室的位置,做个妾吧。”
“母亲?!”
吴夫人似乎早就料到孙策会有这般激烈反应,并不动怒,静静看着他。
“伯符,母亲不是要为难陆泠。可她若不肯与你圆房,你又不肯休她,孙家的香火怎么办?你让底下人怎么看你这个主公?”
“母亲方才也听到了。”孙策别过脸去,“她说身子不便,并非不肯。”
“那是她替你解围!你以为母亲真是老糊涂了?洞房之夜闹得,你真当众人一无所自?!”
“儿子不是……”
吴夫人叹了一声。
“陆泠心性纯善,是个好孩子。可你们俩的婚事,本就不是你情我愿。如今这般僵着,苦的是你们两个人。”
“儿子没有不欢喜……”孙策低声道。
“你若真心悦她,会舍得恶狠狠地凶她?你待弟妹们,可从来颇有耐心的。据母亲所知,你对陆泠说过最多的,是‘安静’‘别说话’吧?这是会对心上人说的话?”
“我……因为儿子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
“错。只是她于你不是心上人,只是个陆氏的小姐。”
吴夫人无奈摇头。
“你若真觉得亏待陆氏,想从陆泠这儿弥补,就好好跟她把话说开,别吵到最后直接撕破脸,还牵扯到与陆氏的关系。之后的事,母亲替你做主,她令嫁你令娶,何尝不是两全其美?”
“不……不是这样的……”
孙策说不出一二三,心底只知道母亲说的不对。
“母亲知道你重情义。陆康之死的罪名又落在你头上,想化解。可你想过么,你越是这般护着陆泠,她心里越苦?”
“我护着她,她为何会苦?”
“因为无论是陆泠还是旁人看来,你是在可怜她。她嫁你,非她所愿。你留她,非她所求。这是在互相折磨。”
孙策想起陆泠曾说的话。原来,不止她这么认为,而是所有人。
吴夫人站起身来,走到孙策面前,弯腰抚摸他的头顶。
“伯符啊,你如今是江东之主,不是小孩子。你不喜欢她,她也怨着你,这日子过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可万一……其实是两情相悦呢?”
“母亲可从未见过这般怒气冲天的两情相悦。”
孙策垂下眼。
母亲说得对,这不会是两情相悦。自己那般对陆玲,或许并非情爱,而是自己身为江东之主,想要支配她罢了。
“让陆泠做个妾室,她反倒不必担那些虚名重压。你再娶位贤淑女子,为孙家绵延子嗣,也为江东安定人心。至于陆泠,她若愿意留在府中,母亲会善待她;她若想另嫁,母亲也会替她寻个好人家。”
“伯符,这不是残忍,是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