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夕心中有数,只问:“你当初为何说只教我一个月,是还有其他事要做吗?”
岳九郎笑称:“我一江湖人能有什么事,日日跟着你都行,只是怕你时间有限罢了,就比如现在,你已知蛊毒之事,早晚要去找南诏圣女,又带着那三个尾巴,我没办法天天陪你。”
她小声反驳:“他们怎么能叫尾巴……”
为了能供她在凝香谷自由行走,他们一心讨好丁素素,不仅替她看顾夫君幼子,还把照料草药的活都揽下了,累得天天一入夜就酣睡。
况且她还不知何时会突然假死,还要靠他们三人费力去埋呢。
岳九郎知道几人感情甚笃,只叮嘱道:“最近谷中人来人往,你们来回行走千万小心。”
“素素姐已交代过我了,是谷主回来了。”
“不止。”岳九郎说道:“最近江湖人心浮动,相互攻讦已是寻常,更有甚者发生械斗,不少门派死伤殆尽,来这里求医问药之人颇多,得罪了人倒没什么,就怕其中有你的灭门仇人。而且,百里奎文每年都要带着夫人来此养病,今早刚到。”
赵灵夕正色听着,如此一来,算上她自己在内,武林三大门派的少主竟都齐聚于此。
他知她心中有轻重,又拿出两枚药丸,安排道:“这是今明两天的解药,明天你在家中等我消息,如果点星池不行,咱们还需换个地方。”
两人别过,一夜安眠,次日一早,她没急着去读书,而是在房中练习调息之法,正巧等来了萧朔。
再见她,萧朔难掩窘迫,他之前恐怕佳人难再逢,一时心急把香膏送了出去,没料到今早段堂主与小公子一番详谈,小公子改了主意,执意要留下试药。
赵灵夕请他进屋落座,为他倒茶,问道:“要回去了吗?”
萧朔见她坦荡,没有一丝女子有意时的娇羞,心中不免失落,再想起齐和风所说所做,更是惭愧至极。
“昨日本已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后来段堂主来访,只与小公子说了一事,他就改了主意。”
“何事?”
齐和风毒症发作时十分痛苦,昨日一见,毒症发作与试药的折磨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是什么事能让齐和风下定决心,肯受没有尽头的试药之苦。
萧朔艰难开口,“段堂主只说,公子的毒症像是赵姑娘所中之毒的未竟之作,是同源的蛊毒。”
竟是因为她!这担子太重,让她一时忘了言语,呆愣在那。
萧朔道:“赵姑娘貌美,让我一见倾心,后又得知你家中遭难,孤苦伶仃,仍心有甘醇,神如美玉,更教我佩服神往。”
他突然表明心意,赵灵夕更不知所措,又诧异又震惊,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苦笑着,向她讨回香膏,“这一路上你时常关心小公子,同为男子,我看出他虽小你几岁,却也心悦于你。我自信于身体健壮,又比他年长成熟,觉得自己机会更大。但昨日他已受蚀骨钻心之痛,仍心甘情愿试药,此情此意我拍马不及。昨天送姑娘的香膏还请归还,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她不知作何反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的感激、痛苦和酸涩齐齐涌动,手脚麻木,眼眶湿润,再想想昨天试药后不成人样的少年,更是心疼不已。
她与齐和风不过是同行数日,没有相交相伴的情谊,就连交流都只是只言片语,他为何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她想不通,只能先回身取来香膏交给他,劝道:“试药辛苦,让他不必为了我……我这就去劝他。”
萧朔求道:“他本不让我们与你说,是我自作主张偷偷来找你,他往后日日都要试药,姑娘若是得空,要常去看他,陪他说说话。”
送走萧朔,她心绪繁杂,再无心调息。
她不知道自己有何长处,竟然能得这么多人的爱护,先有赵奉章,后有齐和风,情谊深重,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一时如坐针毡。
太阳高悬,已近正午,齐和风如果又试了药,现在应在昏睡中,但她一刻都不能再等,出发上山。
齐和风果然还睡着,才两天而已,他更加消瘦,脸上连一丁点的血色都没有。
季念云只是叹气,她不忍看小公子受苦,也盼着他肯求生,因此心中感激赵灵夕,希望她能给他继续下去的勇气。
又等了半晌齐和风才醒来,他头晕目眩,虚弱地说:“师姐,水。”
有人递来杯子,他双手颤抖,连杯子都拿不住,更虚弱得无法起身,那人就扶他坐起,喂他喝水。
他睁着眼,实则早已疼得视线模糊,怕惹人担忧,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着道谢:“谢谢师姐。”
杯子一顿,赵灵夕轻声道:“是我。”
齐和风一愣,揉了揉眼,不好意思地笑:“原来是姐姐,我刚刚犯糊涂,竟然认错了人。”
季念云早已不忍再看,到屋外去了。
齐和风看见屋中还有个人影,便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与姐姐说说话。”
萧朔离开,与季念云站在一处,她泪流满面,强忍着不哭出声。
他道:“我实在不忍看公子暗自受苦,去找了赵姑娘。”
季念云拂去泪水,说道:“你往后每天都去请赵姑娘来,不然,我真怕和风挺不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