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念一人梦一人
屋中弥漫着说不清道明不的味道,药味、汗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苦味,沁得人心头发慌。
齐和风轻轻挣脱赵灵夕的手,独自靠坐在床边,眉眼弯着,语气轻盈,听不出痛苦,“是不是师兄和你说了什么?”
“你……”赵灵夕语塞。
“师兄脑子直,他说的话不可全信。”他似乎并非十五岁的少年,随意评论着师兄。
体内的痛感还没有完全消失,他眨眨眼,仍是看不清她的表情,想必是纠结痛苦,或是平静难堪,反正不会是感动欣喜。
“师兄爱慕姐姐,在他眼中你是最好的,就以为我也……”
他的脸上终于浮起红润的血色,“……我也心悦你,其实我肯试药并不是因为你,我只是想着,吃这些苦头并不止为自己,能救你,也能救万千中蛊之人,一想到这不是我一人的苦,而是万千人的苦,就觉得能够承受了。”
他如此说,赵灵夕心中的重担终于轻了些,她劝道:“你我之毒既是同源,说不定我找到解药就能救你,何必吃这些苦头。”
齐和风低下头,语气沉闷:“我今年十五,满打满算还有十几年光阴,要我虚无地等着,生命有何意义。”
少年倔强,不肯妥协。
赵灵夕只好说:“只要我在就日日来看你。”
他心中欢喜,也想日日见她,嘴上却说:“姐姐做的事比我更艰险,不必为我忧心。”
她还想再陪,齐和风倒不愿意了,赶客道:“我还要沐浴换衣,就不送姐姐了。”
赵灵夕只好告辞,临走问起齐和风的喜好,季念云只说小公子身子弱,平日里喜欢看书。
书好办,双生阁中多得是,她向丁素素讨要了些纸笔,在阁中抄了一下午。
这厢几人说开,南良庆那头却唉声不止,他的少主竟然走火入魔,已经疯了。
早上,南经武一觉醒来,想起幻境中看见的赵姑娘,她还是那样灵动,坐在点星池旁,好像在特意等他。还给他塞了荷包,荷包上面绣着梅花,高洁冷傲,倒是与她一点都不配。
鬼使神差,他摸向枕下,随即手一顿,慌忙掀开,一个小小的荷包躺在那里,上面绣着殷红色的梅花。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手也不听使唤,连荷包都拆不开,又怕自己粗手粗脚撕破了荷包,只能先摸摸里面的东西,是个细细长长的小物件,他再熟悉不过。
平静几许,他小心翼翼拆开荷包,拿出放在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骨哨。
那根本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是赵姑娘的魂魄回来了!
“良庆!良庆!”他喊着,心急地跑向屋外。
南良庆端着吃食走不快,少主一声声焦急地喊他,他心里咯噔一跳,不等走到屋中,南经武已赤着脚跑了出来。
还好少主并未吐血,看起来身体无恙,南良庆放了心,问:“少主怎么了?”
“我昨天晚上几时回来的?”
“昨晚我戌时三刻左右才晾好衣裳,少主已独自回来了。”
南经武问:“你可见到一个姑娘?”
南良庆挠挠头,“这谷中的姑娘多了,少主说的到底是哪一个?”
“是个容貌姣好的姑娘,双眸灵动,总是带着笑意,皮肤白皙,身材匀称,大概到我下巴这么高,说起话来既气人又动听……”
南良庆了然,少主年已二十,想姑娘也属正常,更何况寨主在夜夜笙歌,耳濡目染之下,少主能守身到这岁数已是难得,于是放下餐盘,说道:“少主别急,我今日就按着你说的模样去找,但是……”
他瞥向南经武的下身,苦口婆心:“但你现在还亏空呢,实在不宜泄精元。”
这都什么跟什么!
南经武没好气道:“不必了。”
心中想,赵姑娘一定是专门来找他的,因此旁人才看不见,如今骨哨已经还回来,她就不可能再来见他。一想到这,他腹中气血上涌,瞬间呕出血。
南良庆一口饭还没咽下去,急忙起身给他擦拭,口中劝道:“少主别急,我这几日什么都不干,专门找那姑娘去。”
南经武漱了口,虚弱道:“你见不到她,需我自己去找才行。”
他说到做到,用过饭后就要出发,也不让南良庆陪着。
南良庆不知他要去哪里,捡了个柺棍给他带着,千叮咛万嘱咐,叫他累了要记得休息,可千万别晕在哪里回不来。
南经武两次见她都在点星池,如今要找她只能到点星池边等。
还没走近,就有人呵道:“来者何人?”
南经武道:“在下铁幕寨南经武,是有病患正在此医治吗?”
那头的人问:“刀客怎知少庄主在,需我通报一声吗?”
南经武走到近前,见面前站着的人衣着贵气,不是寻常武人装扮,心中已经大概猜出这人的出处。又听他说少庄主,更确信是金石庄的人。
他虽然与百里奎文同为少主,身份却天差地别,百里奎文年已五十余岁,武艺不凡,名声在外,未任庄主,实则早已是金石庄的掌事人。
他作揖道:“我只想到池边等人,不知少庄主在此,我这就离开,不必通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