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端的黑暗中,冒出了一个光点,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刺得余顾下意识闭上眼,等再次睁开时,一阵阵眩晕与恶心感交织,无数幅画面幻灯片似的在他的脑海中交替涌现,越来越多越放越快,持续了一分钟才彻底停止,最终定格在妈妈被困在烈火中的场景。
她还是没能逃出来。
“醒了!”顾辞希最先注意到余顾的变化,他没张开眼,但是眼泪已经溢出来了。
一旁的盛璟曦也凑过来,“诶?怎么哭了?”
“顾宝?能听到我说话吗顾宝?”顾辞希边按呼叫按钮边呼唤余顾。
余顾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脑部神经也跟被淹在水里一般发胀,但挤了挤眉还是抬起眼皮,更多的眼泪兜不住尽数砸到枕头上。
顾辞希更急了,“还好吗?难不难受?嗯?”
盛璟曦安抚她:“别担心,医生来了。”
医生跟护士赶过来,检查了余顾的心电等等数据,还试图测试他的反应能力并尝试和他交流,可他仍是一动不动的状态,眼睛睁的很大,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顾辞希在旁边直跺脚,“医生,他怎么回事,不是没有影响了吗?”
医生解释说:“是没有直接影响了,但是患者之前大脑就受过伤,比较脆弱,现在还有点后遗效应,暂时先观察吧。”
“好的,谢谢医生。”盛璟曦和医生护士交流了几句就送他们出去。
过了一刻钟左右,余顾终于转动了头,看着顾辞希。
顾辞希激动坏了,“怎么了?”
余顾又环顾起四周,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病房,“我怎么了?”
盛璟曦不愿遮掩,干脆地说:“那几个在酒吧抓你的人,在你酒里下了□□,让你休克了。”
“地西……休克?”余顾后背猛地发凉,欲图做起来却浑身没力气。
“你先躺会儿别起来。”顾辞希说。
盛璟曦皱了皱下巴,“刚刚我去派出所了,一共四个人,给你下药的叫李许鑫,我怀疑他们可能是姜世杰派的人。”
余顾被盛璟曦的话整得浑身炸毛,头疼乏力什么的再也顾不上,挣扎着要起来。
顾辞希按住他胳膊,“你干嘛?都说了让你躺着了,别动。”
余顾试图挣脱,没成功,“我现在没事了,躺久了反而难受。”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还没告诉姜黎。”盛璟曦也帮顾辞希把余顾按住。
闻言余顾就没再反抗了,他思索了什么,又开始左右摆头找手机,“手机,我手机呢?”
顾辞希从搭在床脚的外套里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盛璟曦知道他应该要给姜黎发消息,便以让他先好好休息的名义拉着顾辞希出去了。
余顾开屏幕看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多。
时间下摆着一连串的未读消息,最上面的都是姜黎发给他的。
他没点开,继续下滑,直到在两通慕仁慧的未接电话止住。
病床如同脱离地心引力发生了大翻转,他身子落空了一下,霎那间惴惴不安。
他解锁屏幕,点进跟姜黎的聊天页面。
姜黎从凌晨一点多开始给他发消息,最晚的在三点多发来,大致就是说他如何如何在姜世杰他们面前逢场作戏,目前把他们的注意力分散了大部分到凌梦茹泄露消息和他的态度上面。
幼稚反差醋泡姜:我打算天亮去老胡同打听一下以前消息
幼稚反差醋泡姜:荣峰现在也开工了,他们最近都会比较忙
幼稚反差醋泡姜:我的处境还好,目前没有问题,你不要担心
过了十几分钟。
幼稚反差醋泡姜:睡了吗?
幼稚反差醋泡姜:你状况还好吗?今天应该没有哭吧?
又过了几分钟。
幼稚反差醋泡姜:行吧,我也睡了,亲爱的晚安【爱心Emoji】
一条条翻下来,余顾觉得自己的泪腺都快哭肿了,他翻身换了个朝向,给姜黎回了句:晚安。
还没来得及退出页面,“幼稚反差醋泡姜”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今天就会快乐:?
幼稚反差醋泡姜:宝宝,打视频吗?一整天没看到你的脸了,也没有发消息【流泪Emoji】
今天就会快乐:你还没睡?快睡吧。
幼稚反差醋泡姜:【委屈Emoji】【可怜Emoji】
余顾拉开被子一角,身上穿着病号服,要是被姜黎看到了又得担心。
他撑床坐起来,从床脚拿过外套披上,把病服完全遮挡,才稍微放心点开通话申请。
对方秒接。
姜黎正侧躺在床上,半张脸被床头柜上的暖光台灯照亮,但余顾还是察觉到了他的疲惫。
“宝宝……”姜黎第一句话就哭唧唧的,嘴角向下咧得很明显也很刻意,“想你了。”
熟悉的能让人听了骨头发酥的撒娇袭耳,余顾会心一笑,但却说不出话来,胸口闷得像夏天暴雨前的气压,这抹笑笑得有气无力的。
姜黎透过屏幕注意到余顾干裂苍白的嘴唇,转眼打量起他身上的光线跟身后的墙壁,“宝宝你是在哪儿呢?”
余顾经这么突然一问,眼神不自觉下移,“啊,酒……店。”
“酒店?”姜黎从床上坐起身,“怎么会在酒店?不回家吗?”
“万一被姜世杰发现就完了。”余顾自觉心虚,强装镇定地盯着屏幕,“那个,你检查了你房间没有啊?有没有什么窃听器什么的?”
“检查过的,没有。”姜黎信誓旦旦道,目光与对面的人相汇,瞳孔缀着的点点明亮也遮不住他的焦虑,“你这样我真心疼。”
余顾差点又哭出来,频繁地眨着眼睛,“……你以为我就心安理得吗?你在那里一天我一天不得安心。”
姜黎就怕他再提这一点,在屏幕面前隔空摸了摸他,“哎呀,没关系的,我真不会有事儿,不要担心。”
“……”余顾撇嘴没看他。
“真的。”姜黎在屏幕上敲,“看我。”
余顾不看。
“看我嘛。”
“怎样?”余顾抬眸。
姜黎撅起嘴唇,对着屏幕亲了一口。
余顾如见傻逼般嫌弃。
姜黎为自己的阴招得逞乐得不行,“真的不要担心我,我等……下个月之前一定回浙江。”
“多久?你怎么不明年再过来呢?”余顾坐不住了,挪屁股时不小心把外套抖掉一点,露出里面的病服衣领,“要开学了啊姜老师,就算专业课开课晚半个月,你差不多也该来吧。”
“你……”姜黎发现了余顾身着病服,不过并没有点破,“小顾。”
“嗯?”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姜黎问。
“干嘛这么问?”余顾下意识拉紧外套,“确实是没睡好,最近有点失眠。”
“哦,那个……”
“哪个?”
“你们有准备,起诉吗?”
余顾愣了下,咬住唇角点头,“我们已经在向……发出举报了。”
姜黎笑着也向他点头,只是略带着勉强,“嗯,我支持你,所以你不用因为我顾忌什么的。”
如果真的不在乎也不必这么强调了。
余顾心说。
可事实偏就是这么没办法,他是铁了心想要为父亲还有被连累至死的母亲报仇,这点哪怕是姜黎求他不要那么做也无法改变。
“谢谢你。”他由衷地说。
“啧,禁止跟我说这三个字。”姜黎竖起食指对着他,“我让你换手机卡换了没?”
“还没换。”
“真是,你干嘛不听话?天亮马上就给我去换,听到没?”
“好——”
“得了,再睡不着你也躺会儿吧。”姜黎重新躺在枕头上,对余顾挥手,手抵在嘴上飞出一个吻,“真的该晚安啦。”
“啊,”余顾欲言又止,拇指勾住外套也做出个不大的飞吻,“嗯,晚安,你先挂吧。”
“好,宝宝再见。”姜黎等余顾也给他说再见,在又对屏幕亲了一口的瞬间挂断通话,他切进电话簿,拨通盛璟曦的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有什么事?”
“小顾他怎么了?”姜黎直接问。
盛璟曦一时半会儿没吱声,姜黎再次问道,她反问:“你跟他联系了?”
“你别答非所问,他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问他本人?”盛璟曦很是为难道,“我,你先答应别着急,我再说。”
姜黎等不耐烦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