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安仔细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他自幼身子就不好,小时候在家里不受宠,每次生病只能自己默默忍受,最后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刚当上国师那会儿,他的身子还没有现在这般严重,那是他只是隔三差五的浑身发痛,只能卧床不起。
吃了许久的药也不见好,他这可就不行了,本身就极其嗜甜,忍痛服下苦涩的药汤,却还不见好?
沈槐安对药物就产生了一种天生的抗拒,初次将药倒进花盆中,头一扭,就瞧见了一个幼童怯生生的瞧着他。
这又是哪家的小公子?沈槐安记不清他的名字了,好像是二皇子拉来探望自己的病情的?
沈槐安十分温柔的揉了揉这小公子的脑袋,连蒙带骗的让他不要说出去,便是最后,也不知道那人的姓名。
“他...是你啊?”
“嗯,每次典礼,我每次都会假装不小心看到你,然后偷偷的看向你,这一看,就是许多年,而你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贺逾白语调较轻,每一句话都轻轻的踩在沈槐安的心上。
“你记错了...那次典礼...我发现过的...那次我看到你了的。”
贺逾白惨淡的摇头。
“是你记错了,那次是国祀。”
沈槐安对于贺逾白唯一的印象是在那年国祀,他身为国师需要亲自引领这场仪式的进行。
仪式进行到了一半时,沈槐安的目光在台下粗略一扫,却在人群中看到了鹤立鸡群的一个人。
那人亭亭玉立,嘴齿含笑,仿佛盯着自己看了许久,待到自己回眸时,他便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像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只一眼,沈槐安就记住了那人。
后来,他才知道。
那是公子贺逾白,沈槐安忘了自己曾经见没见过他了,只是自己捕捉到贺逾白的目光时,想到了多年前的场景。
小公子扭捏的站在原地,连笑也未曾笑,就那么怯生生的瞧着他,仿佛是看呆了。
“是那一眼,才让我知道你的名字,才让我认识你。”
“对于我也是。”
贺逾白深情款款。
“我在原地等了千万年,只为了你能看我一眼,亦或是,万年人间,不及你一眼。”
“我假扮成温润如玉的样子,每次都要打扮好久,只是希望...在人群中,你能第一个看见我。”
“我每次在台下看见你孱弱的身体在冷风中轻咳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想要将你的病治好,我不想看见你每次都因为病痛而皱起的眉毛,我不喜欢。”
“我想你应该有一个与病魔抗争而胜利的身体,你应该在森林中奔跑,在自由中翱翔,你值得拥有世界上所有的温柔,你值得一切。”
“我爱你,你方才问我究竟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的含笑时的眉眼,轻抿着的薄唇,我停不住对你的喜欢,我喜欢你的全部。”
“我爱你,无论你做出什么,你都是我的爱人,我最爱的人,哪怕你并不爱我,但我能在黑暗的人生中遇见你,就已经是我的九世福分了。”
“我爱你,一直一直,都爱你。”
沈槐安看着贺逾白将他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心中很不是滋味儿,沈槐安沉默了两秒忍不住的眨了几下眼睛。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没...”
没眨几下,眼泪就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沈槐安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鼻尖通红,身子随着哭腔微微颤抖。
沈槐安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突然觉得...心好痛,好痛好痛。
沈槐安此时也没有忘记花悠情的叮嘱,他哽咽着祈求贺逾白。
“你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贺逾白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沈槐安。
等他不哭了后,贺逾白才默默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贺逾白...”
“嗯。”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可以...告诉我吗?”
贺逾白看着沈槐安通红的眼眶,还是松了口,他十分爽朗的说:
“好啊,我打算强行杀了他们。”
“你若是打不过呢...?”
贺逾白抬头看想了远方,感慨的说:
“见南山她们,在路上藏着呢,能拦下一个是一个。”
沈槐安睫毛轻颤,情绪太过于激动又轻咳了起来,贺逾白赶忙为他顺气。
贺逾白将沈槐安抱在怀里,他拍着沈槐安的背,另一只手扣在了沈槐安藏着花蝶的那只手上。
他不顾沈槐安的反抗,强行掰开了他的手指,在见到沈槐安掌心的蝴蝶后,贺逾白没有惊讶,相反,他十分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么一回事儿。
贺逾白强行摁碎了那只花蝶后什么也没有说,他将沈槐安抱在怀里,肆无忌惮的吻着他的嘴唇。
“你早就知道了...?”
“嗯。”
沈槐安已经临近崩溃了,贺逾白越平静,他心中那头名为“愧疚”的野兽就越凶猛。
它找了个地方就开始生根发芽,逼的沈槐安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啊...贺逾白你为什么啊...你把你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我,哪怕我会要了你的命你也毫无顾虑吗?你傻不傻...”
贺逾白嘴角还挂着那刺眼的笑,他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沈槐安单薄的背。
“我不是说过了吗?无论你做出什么,你都是我的爱人,就算你要我的命,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不值得啊...贺逾白...不值得不值得...”
贺逾白抚摸着沈槐安的脸颊,为他擦拭着眼泪。
“值得啊,用我的命换爱人想要的拮据,很值的,很值的...”
沈槐安这个人瘫软下来,他倒在贺逾白的怀里轻轻抽泣着。
“对不起...可我必须那么做...必须,我不想,可是...”
沈槐安有千言万语要对贺逾白说,可等那人真正的站到了眼前,自己说出口的好像就仅有道歉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
但他知道,贺逾白是绝对不能存活下来的一个人。
遭受那么多人的追杀,他该怎么活呢?
沈槐安只能像个胆小鬼一般无声的抽泣。
花悠情赶来的很快,将路上的人丢给了其他人后,他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沈槐安与贺逾白背对着站着。
好像谁都没有注意到花悠情的到来,又或是他们已经注意到,却不愿开口打破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安宁。
“……”
花悠情折扇一开,一阵强风就扇了过来,大风将空中散落着的梨花花瓣尽数刮来,每一片都承载了极其艰巨的使命,它们不再是一片简简单单的梨花,而是凝载着无数亡魂怨气的,一枕休书。
沈槐安愣神的站在原地,他感受着风中未消的气息。
秋寒日,你感受到了吗?
他没死。
一瞬间的愣神,那花瓣柔和的擦着沈槐安的脸颊飞了过去,沈槐安垂下柔软的睫毛,花瓣飞过,那里留下深可见骨的痕迹。
鲜血的气息安定了他的神经,沈槐安看着周围绕成一圈飞过来的梨花,愣住了,随即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刚准备行动,贺逾白就提着剑冲到了他面前。
花瓣多半是冲着沈槐安去的,若是贺逾白再冷血一点,完全是可以一点伤都不受的。
可贺逾白没有,他一次次的挡在沈槐安的身前,将所有妄图攻击沈槐安的花瓣全部震成了碎片,极少数打不到的,贺逾白也用自己的躯体帮他去挡了。
花瓣看似柔弱,却暗藏杀机,每一次轻柔的抚过,都会划破衣衫,削掉血肉,若是武力不敌,最终会被削成一架白骨,死无全尸。
花悠情趁着贺逾白保护沈槐安的间隙来到了沈槐安的身后,那花瓣认主一般的没有朝他发动攻击。
花悠情的手按在沈槐安的肩膀上,他轻唤:
“国师大人。”
风声萧瑟,沈槐安将头扭过去,听不见声音,只能靠着嘴型辨别。
沈槐安看了眼贺逾白,便明白花悠情的用意了,花悠情的灵力从沈槐安的肩膀处渐渐转变倒心脏。
他抬手接住花悠情扔给他的配剑,举手投足间,又有的当年仗剑天涯的范儿。
“好久不见了,怀安。”
沈槐安体力灵力再次从干涸变为了充沛,手中握剑,因为身体缘故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