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忽然叫住了她:“等……等一下!”
声声回过头。
老三的脸色很复杂,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讨好。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姑娘,你……你要去青峰城的话,最好别从这条大路走。前面还有一拨人,他们……他们不是我们这种小毛贼,他们是阔剑门的人。”
“阔剑门?”声声问。
“是。”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青峰山这一带最大的势力就是阔剑门。他们在青峰城北面占了座山,建了个山门,门下有上百号弟子,个个都是练家子。我们在这条路上劫道,其实是……是给他们上供的,每个月交三成的份子钱,他们才让我们在这条路上讨生活。”
“他们也会劫道?”
老三苦笑了一声:“他们不叫劫道,叫收过路费。但意思是一样的。而且他们下手比我们狠多了,我们只劫财,他们……他们有时候连命都劫。”
声声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有多少人?”
“具体不知道,反正不少。门主叫铁剑赵横,听说一手阔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方圆百里没有对手。他手下还有四个亲传弟子,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姑娘你……你还是绕路走吧,从东边那条小路绕过去,多走两天,但安全。”
声声想了想,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绕路?”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是大家的,凭什么他们能走我不能走?”
老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声声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替这个残废丫头担心。能用一个手指头把九环大刀弹出一个指印的人,需要谁来替她担心?
声声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布包袱在肩上一晃一晃的,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飘来飘去。她沿着那条土路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树林深处的阴影里。
老三躺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阔剑门的那帮王八蛋要倒大霉了。
从老三那里往前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路开始变陡了。青峰山的山脚已经近在眼前,那是一座不算太高但很陡的山,山体呈黛青色,远远看去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巨剑。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土路从这里开始分叉,一条继续往前,通向山间的隘口;另一条折向东边,绕山而行,是一条更难走的小路。
声声没有犹豫,走上了通往隘口的那条路。
她走了大约一刻钟,看到路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很旧了,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几个字——“青峰关”。石碑旁边歪歪扭扭地钉了一块木牌,木牌上有人用炭笔写了几个大字:
“过路交钱,每人十两。”
字写得很丑,但语气很横。
声声看了看那块木牌,嘴角弯了弯。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五十步,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七八个人从路边的乱石后面走了出来,拦在了路中间。
这次不是劫匪。
劫匪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手里拿的兵器也是什么都有。但眼前这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束黑色皮带,脚蹬薄底快靴,一看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门派弟子。他们的兵器也都是统一的——宽刃长剑,剑身比普通长剑宽了将近一倍,看起来又沉又笨,但隐隐有一种蛮横的气势。
阔剑门。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悬着一把比其他人更大的宽刃剑,剑鞘上镶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铁”字。他上下打量了声声一眼,目光在她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了停,然后移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轻蔑和怜悯的表情。
“小姑娘,一个人走路?”他问,语气还算客气,但客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这条路上不太平,你家里人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声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汉子皱了皱眉,以为声声是个哑巴,便换了种更简单的说法:“过路费,十两银子。交了钱就可以过去,不交钱就原路返回。”
声声终于开口了:“为什么?”
那汉子一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交钱?”声声的声音不大,但在山间的风里传得很清楚,“这条路是官道,是朝廷修的,不是你们修的。凭什么你们在这里设卡收费?”
那汉子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客气和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神情。他身后那七八个弟子也同时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发出一片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凭什么?”那汉子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剑,“就凭这把剑。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寸土,都是阔剑门的弟子用剑砍出来的、用命守下来的。朝廷?朝廷管不到这座山。在这青峰山上,阔剑门就是朝廷,铁剑赵横就是皇帝。我说要收钱,就得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