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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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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人群慢慢散了,有些人走之前特意朝声声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瘦小的身影,独臂,拄剑,站在暮色里,像一尊小小的雕塑。没有人敢走过去跟她说话,不是因为她可怕,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那是一种凛然的、不可侵犯的气质,像是冬天里最冷的那一阵风,吹在脸上生疼,但你无法责怪它,因为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声声等到最后一个人走了,才转身离开。

她沿着官道往南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座小山包下面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她把雷光剑横放在膝盖上,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半块干粮,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干粮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嘎吱嘎吱响,但她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吃完干粮,她没有急着赶路,而是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她在感受身体里的变化——今天她用雷光剑劈开阔剑门山门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剑诀又精进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扇一直关着的门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她从那条缝里看到了门外面的世界,虽然只是一瞥,但那一瞥已经足够让她知道,门外面还有无限广阔的天地等着她去探索。

《太初剑诀》在她的体内自行运转着,速度比在青竹镇的时候快了很多。灵力在她的经脉里奔涌,像一条解冻的河流,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冲刷着她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一点一点地提升,像是一棵竹子在地下悄悄地生长根系,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但地底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每次她觉得“差不多了”,体内就会涌出更多的灵力,剑诀就会运转得更快,她就发现自己其实还能做到更多。这种感觉既让她兴奋,又让她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大的力量,也不知道这股力量最终会把她带向哪里。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雷光剑。剑身上的雷光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是一条条细细的、银白色的闪电被封印在了铁里。她用手指轻轻抚过剑身,那些纹路随着她的手指移动而亮起来又暗下去,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

“你也在成长,对吗?”声声对着剑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雷光剑嗡鸣了一声,剑身上的雷光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声声笑了,那个笑容在夜色中显得很温暖,和她白天面对赵横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她把剑插回鞘里,靠在背后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动。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微微摇晃,像一面小小的旗,又像是一只孤独的翅膀,在黑暗中无声地扇动着。

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声声继续赶路。

官道两旁的风景渐渐变了。青峰山一带的山峦起伏渐渐平缓下来,丘陵变成了平原,松树和柏树变成了杨树和柳树,路边的野花也多了起来,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地开在路边的草丛里,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盒,把颜色洒了一地。

声声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她的步伐还是那种奇怪的、带着韵律感的节奏,左脚迈出去,右臂跟着摆动,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飘来飘去。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路边的风景,心情很好,嘴里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曲子。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她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城。

那座城很大,大到从她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城墙的一小段。城墙是用青灰色的砖石砌成的,高约三丈,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楼,箭楼上插着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丹阳城”。字是用金粉写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丹阳城。

声声在一座小镇上长大,青竹镇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整个镇子就是一条街加几十户人家,跟眼前这座丹阳城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蚂蚁窝和一座宫殿的区别。她站在路边,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城门,眼睛里满是好奇,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其实她就是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她十三岁,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青竹镇,对外面世界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宋老爹偶尔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道听途说的故事。那些故事在她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光怪陆离的外面世界,但真正站在丹阳城门前的时候,她才发现,故事里讲的跟现实看到的完全是两码事。故事里的城门没有这么高,城墙没有这么厚,城门口排队进城的人也没有这么多——光是站在城门口等着进去的人,就比青竹镇所有的活人加起来还多。

声声站在队伍末尾,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个赶着牛车的老农,车上装满了青菜萝卜,老农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慢悠悠地赶着牛,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排在她后面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一个书箱,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走一边看,看得入迷了,好几次差点踩到声声的脚跟。

声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了她。

城门口站着两排守城的护卫,一共八个人,穿着统一的铁灰色盔甲,腰间挂着长刀,一个个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种“我是官差我怕谁”的蛮横表情。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看起来三十来岁,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但那双眯缝眼里射出的光却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把每一个进城的人仔仔细细地刮一遍,像是要把人身上的每一文钱都看穿。

声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络腮胡子大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先看的是脸——一张稚嫩的、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姑娘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浅浅的小麦色,眉眼清清亮亮的,不算多漂亮,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干净气质,像是一汪没有被任何人搅动过的清水。

然后他往下看——空荡荡的左袖管。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和轻蔑的表情,好像在想“这么小的孩子就残了,真可怜,但也真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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