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声声右手里握着的剑。
雷光剑的剑鞘很普通,黑色的皮革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剑鞘上的铜箍也生了一层绿锈,看起来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不值几个钱的旧剑。但络腮胡子大汉干这行十几年了,眼睛毒得很,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寻常——剑鞘虽然旧,但剑柄上露出的那一小截剑身的纹路不对,那不是普通的钢铁该有的纹路,那是雷纹,是只有经过特殊锻造工艺才能打造出来的雷纹。这种剑,要么是修士用的法器,要么是名匠打造的精品,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大价钱。
络腮胡子大汉的眼睛亮了一下。
“站住。”他伸手拦住了声声,声音粗犷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进城要检查。”
声声停下来,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紧张,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络腮胡子大汉对这种目光很不习惯。他平时拦住的人,要么点头哈腰地陪笑脸,要么战战兢兢地不敢看他,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平静的、像是在看路边野草一样的目光看过他。这种目光让他觉得不舒服,好像自己在这个小姑娘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是哪里人?”他问,语气不太友好。
“青竹镇。”声声说。
“来丹阳城做什么?”
“路过。”
“一个人?”
“是。”
络腮胡子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了雷光剑上。他伸出手,用下巴朝那把剑努了努:“剑给我看看。”
声声没有动。
“我说,剑给我看看。”络腮胡子大汉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身后的七个护卫齐刷刷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发出一片整齐的金属摩擦声。这是他们惯用的套路——先制造压迫感,让你害怕,让你觉得如果不配合就会有大麻烦。这套路他们对无数人用过,十次里有九次都能奏效,剩下那一次碰到硬茬子,他们就用人数优势碾压过去,总之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这次不一样。
声声看了看他伸出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七个虎视眈眈的护卫,最后把目光移回到络腮胡子大汉的脸上。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笑容。
“为什么?”她问。
络腮胡子大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问“为什么”。在他十几年的守城生涯中,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要检查就是要检查,他说要把剑拿出来就是要拿出来,这是规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解释为什么。
“这是规矩。”络腮胡子大汉说,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进城的人都要接受检查,尤其是带兵器的。把剑拿出来,我看看就还给你。”
声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看?”络腮胡子大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排队的百姓们纷纷侧目,看到被拦住的只是一个独臂的小姑娘,又纷纷把目光移开了——没有人想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我的剑。”声声说,语气依然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不想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