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屈伸，像是在虚握着什么。但她手里什么都没有——雷光剑已经断了，她的右手空空的，只有空气在她的指间流过。

那只蛟嗅了很久。

然后它缩回了头颅，重新抬到高处，俯视着声声。它的嘴巴张开了，露出了里面两排密密麻麻的、像锯齿一样的牙齿。那些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每一颗都有声声的手指那么长。

它说话了。

不是那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吼叫，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人类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铁砧上，铿铿锵锵的，震得声声的耳膜嗡嗡作响。

“你怀里有一样东西。”那只蛟说，琥珀色的竖瞳盯着声声的胸口，“把它留下。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条溪。”

声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她的怀里确实有东西——那块光滑的碎片，和那根黄泉木。她不知道这只蛟想要的是哪一样，或者两样都想要。但她知道，不管是哪一样，她都不会给。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要过去。”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溪流边上，在蛟龙巨大的头颅面前，那声音显得异常清晰，异常坚定，“你挡了我的路。”

那只蛟的琥珀色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女孩会用这种语气跟它说话。它活了几千年，在这条溪流中称王称霸，方圆数百里的精怪见了它都要绕着走，连那些金丹境的修士路过这里都要客客气气的。而这个小女孩——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浑身泥泞的、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居然用这种平静的、像是在跟路边的小贩讨价还价的语气跟它说“你挡了我的路”。

它觉得好笑。

但它的笑不是那棵参天巨木那种沙哑的、干涩的笑，而是一种更低沉、更浑厚的、像是打雷一样的笑声。笑声在溪流上空回荡，震得水面泛起了一圈圈巨大的涟漪，震得两岸的芦苇簌簌发抖，震得声声的衣袍猎猎作响。

“小娃娃，”那只蛟的笑声停了，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说——把你怀里的东西留下。我不想跟你动手，你太弱了，杀你像碾死一只蚂蚁，没意思。把东西留下，我让你过去。”

声声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的东西。”她说，“我不能给你。”

那只蛟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它的头颅猛地往后一仰，然后又猛地往前一探，巨大的嘴巴张开到最大，露出里面所有的牙齿——那不是一个微笑，那是一个威胁，一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带着杀意的威胁。

“这不是你的东西，”它模仿声声的语气说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冰冷的笑，“小娃娃，你知不知道，在这条溪流方圆三百里内，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你脚下的泥土是我的，你呼吸的空气是我的，你头顶的天空是我的，你怀里那块黄泉木——当然也是我的。我让你把东西留下，是给你面子。你如果不识抬举——”

它没有说完。它不需要说完，因为它相信这个小女孩能听懂它的意思。活了几千年的蛟龙，在这片土地上从一只小蛟长成了现在的庞然大物，它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修士，以为自己有点修为就可以为所欲为，最后都变成了它肚子里的一团血肉。

它以为这个小女孩会和那些人类修士一样——先是不服气，然后被它吓住，最后要么乖乖交出宝物，要么被它吃掉。

但它错了。

因为宋声声不是那些人类修士。

她右手伸向腰间，握住了雷光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