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个剑魂。”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声声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不是一把剑,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不是那个剑魂,不知道那个在梦中笑着叫“声声”的人是不是她的主人。她只知道一件事——那把剑在呼唤她,那些碎片在渴望回到她的身体里,她的左臂在告诉她:那些东西是她的,她必须拿回来。
不管挡在她面前的是谁。
“把剑给我。”宋声声说。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敖沧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竖瞳变得冰冷,冰冷的像冬天的寒风,像深海中的暗流,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睛里冻结了。
“你知道这把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三千年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小的、连化形都做不到的海妖。我在这片深海中苟延残喘,每天躲避着比我强大的海妖的追杀,吃了上顿没下顿,活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顿了一下,右手握紧了剑柄。
“然后这把剑落到了我的手里。它改变了一切。它的气息让我从一只普通的海妖变成了这片海域的霸主,它的力量让我打败了所有曾经追杀过我的敌人,它的存在让我建立起了海妖王庭,成为了这片大海的王。”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千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
“这把剑是我的!我用了三千年的时间来炼化它,用了三千年的时间来适应它,用了三千年的时间来让它认可我!你凭什么一来就要把它拿走?就凭你是那个人的剑魂?就凭你身上有那两块碎片?就凭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宋声声动了。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台阶的中部直射而上,速度快得惊人,快到敖沧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她的右手探出,五指并拢,指尖朝前,手掌朝下,整条手臂像一把出鞘的剑,朝敖沧的胸口刺去。
敖沧的反应也很快。他的身体往后一仰,同时右手拔出了腰间的剑。
那把剑出鞘的声音不是普通的金属摩擦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悠长的、像是龙吟一样的声响。剑身在出鞘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整座宫殿都被照成了一片纯白,亮得宋声声不得不眯起眼睛。
但她没有后退。
她的右手刺入了那片白光中,手指触碰到了那把剑的剑身。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敖沧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的声音,而是一把剑的声音。那把剑在哭。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哭。剑身在剧烈地震动,发出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是婴儿啼哭一样的剑鸣。那剑鸣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情绪——委屈。
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黑暗中等待了无数年,终于等到了来接他回家的人,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一瞬间涌了上来,化作了止不住的眼泪和哭喊。
宋声声的手指触碰到了剑身的那一瞬间,她的左臂猛地亮了起来。那些剑纹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样,从她的左臂蔓延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蔓延到她的胸口,从她的胸口蔓延到她的全身。她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银白色的,透明的,像是一块被光照透的玉石。
她听到了那把剑在对她说。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声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质的、像是两个灵魂之间的对话。
“你来了。”
“我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
“带我走。”
“好。”
对话结束的那一瞬间,那把剑从敖沧的手中挣脱了。
不是宋声声抢过来的,不是敖沧松手的,而是那把剑自己挣脱的。它的剑身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爆发出来,将敖沧的手弹开。敖沧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滴在地上。
剑从敖沧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宋声声的手中。
剑柄入手的那一瞬间,宋声声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的力量从剑身上涌来。那股力量顺着她的右手流入她的身体,涌入她的经脉,涌入她的丹田,涌入她的金丹。她的金丹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旋转的速度快到了极限,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