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千年没吃东西了。你的身体需要营养。”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在给病人开处方的医生,“你的经脉需要灵力,你的丹田需要灵气,你的肌肉需要蛋白质。你需要吃饭,需要喝水,需要睡觉,需要晒太阳。”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他之前所有的笑容都大,都真,都暖。他笑得露出了牙齿,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你什么时候变成大夫了?”他问。
“我不是大夫。”她说,“我是你的剑。剑要保护主人。主人饿了,剑要去找吃的。主人渴了,剑要去找水。主人累了,剑要站岗放哨。这是剑的职责。”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另一种东西——是骄傲。他为自己锻造出了这样一把剑而骄傲,为自己等到了这样一把剑而骄傲,为自己拥有这样一把剑而骄傲。
“好。”他说,“那你去找吃的吧。我在这里等你。”
宋声声从他的怀里站起来,转过身,朝山谷外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你不会再碎了吧?”她问。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柔和了。
“不会了。”他说,“你回来了,我就不会再碎了。”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朝山谷外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稳,很坚定。她的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屈伸。她的左袖管在风中飘动,衣袍的下摆在草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细细的痕迹。
她走出了山谷,走进了那片云雾中。
云雾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但她不需要看清,她的身体就是指南针,她的左臂就是地图,她的剑就是灯塔。她知道哪里有吃的,哪里有水,哪里有她要找的一切。
她飞过了一座又一座山,一条又一条河,一片又一片森林。她在一条溪流中抓了几条鱼,在一片果林中摘了一些野果,在一座山崖上采了一捧野菜。她把鱼用草绳穿起来,把野果用衣襟兜起来,把野菜用树枝串起来。
然后她飞回了山谷。
他还在那里,还坐在那块岩石上,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他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的腰挺直了,他的头抬起来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了。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虚弱的、但很温暖的笑容。
“这么快?”他问。
“我怕你等急了。”她说。
她蹲下来,在岩石旁边用石头垒了一个灶台,捡了一些干柴,用剑意点燃了火。她把鱼刮了鳞,掏了内脏,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她把野菜洗干净,放在石板上,用火烤干。她把野果放在一边,当饭后甜点。
他坐在岩石上,看着她忙活。
她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她在青竹镇的时候,虽然宋大娘不让她干活,但她经常蹲在灶台旁边看宋大娘做饭,看着看着就看会了。后来她一个人闯荡江湖,在野外生火做饭是家常便饭。
鱼烤好了,金黄色的外皮上冒着油,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把鱼从火上取下来,吹了吹,递给他。
他接过鱼,低头看着那条被烤得焦黄的鱼,看了很久。
“怎么了?”她问,“不喜欢吃鱼?”
“不是。”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只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三千年来,我什么都没有吃过,什么都没有喝过。我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
宋声声的心揪了一下。
“那就尝尝。”她说,“不好吃的话,我再去找别的。”
他点了点头,把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他的牙齿咬开鱼皮的瞬间,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鱼皮烤得很脆,像纸一样薄,一咬就碎。鱼肉很嫩,很鲜,带着一点焦香味和一点咸味——她在烤鱼的时候撒了一点盐,那是她在海妖王庭的时候从那些海妖的洞穴里找到的。
他嚼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嚼不动,而是因为他想多尝一会儿那个味道。三千年的空白,三千年的虚无,三千年的等待,在这一刻被一口鱼肉填满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眼眶有些发酸,强烈到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强烈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