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被判劳改的消息传到南湾村,没掀起什么水花。
因为大家都在忙着看林海的新动作。
特批出海捕捞证到手之后,林海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出海,而是测量。
他花了两天,沿着南湾村面前那段海岸线走了七八趟,最后选定了村东头的一块凹进去的石滩。
这块石滩三面有礁石挡浪,水深够用,退潮时裸露面积不到二十平方米。
那是天然的小港湾。
“就这儿了。”
他拿出特批文件上的附件,一张空白的码头建设申请表,连夜填好,第二天骑车去镇上盖了章。
公社的审批出奇地快。
以前这种事至少得拖半个月,这回三天就批下来了。
林海猜是贺霆舟在后面推了一把,但他没问,问了对方也不会承认。
码头的设计是他自己画的。
规模不大,能停三条船就行。
木桩打底,上面铺石板和水泥混合层,加一条五米长的栈桥,方便装卸货物。
他找了老陈头,又找了镇上一个搞过水利的石匠,两拨人加起来八个,开工了。
打木桩那天,张二狗主动请缨扛桩。
“林老板,这活儿我包了!”
他光着膀子,一个人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桩往石滩上走。
走两步喘三声,走到半路桩子差点砸在自己脚上。
林海在后面喊。
“你悠着点!砸断了脚看你怎么出海!”
“没事没事!”
张二狗龇牙咧嘴地把桩子竖进挖好的坑里。
刘强和陈小六在旁边配合,往坑里灌碎石。
热火朝天干了十来天,小码头的雏形出来了。
六根木桩打得稳稳当当,石板铺得平整。
栈桥从岸上延伸到水里,尽头处水深刚好到大腿根。
破浪号停在栈桥边上,绳子系在木桩上,随着海浪轻轻晃。
这是南湾村第一座私人码头。
也是这一带沿海唯一一座有省级特批文件的私人码头。
赵大爷又来看热闹了。
“林海,你这码头能停几条船?”
“三条。”
“三条够吗?”
“暂时够。以后不够了再扩。”
赵大爷比他还着急。
“你赶紧多买几条船,多招点人,把这码头填满!”
“急什么。饭一口口吃,钱一笔笔赚。”
话虽这么说,但林海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两条新船的定金他已经付了,船厂说再有二十来天就能交。
新船到了,赶海队就能扩编。
三条船跑三条线,覆盖近海、远海和龙门坎。
到时候他的月收入——
他使劲摇了摇头,不敢往下算了,怕算出来太高兴,晚上睡不着。
……
码头落成的第二天,贺霆舟来了。
他没来看码头。
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很厚,上面的邮戳不是本省的。
寄信地址写着:京城,西城区,南锣鼓巷某号。
贺霆舟站在林海院子里,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林海端着茶杯从屋里出来,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贺霆舟这人平时脸上跟刻着“生人勿近”四个字似的,但他也有极少数不那么冷的时刻。
比如现在。
他的眉头没锁,但眼神有点复杂,不是烦,更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怎么了?”
贺霆舟把信揣回口袋。
“我家里来信了。”
林海“哦”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了。
他的家里,京城贺家。
那个位高权重的开国老将,贺霆舟的爷爷。
“你爷爷给你写信了?”
“嗯。”
“说什么?”
贺霆舟沉默了三秒钟。
“他看到了那张省报。”
林海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省报的发行范围覆盖全省,但京城那边能看到?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贺家那种背景,别说省报了,各个省的重要消息估计都有渠道关注。
“他问了两件事。”
贺霆舟的语气很平。
“第一,省报上跟我站在一行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你在照片里?”
“我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