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狗憋了半天,没话说了。
刘强坐在对面,表情倒是稳。
“老板,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做。”
陈小六年纪最小,有点慌。
“林哥,这个月的分红……还有吗?”
林海扫了一圈这几张脸。
有急的,有稳的,有慌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搪瓷杯子喝了口水。
“分红照发。这个月不管出不出货,你们每人三十块的保底,一分不少。”
陈小六的眼睛亮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放过空炮?”
几个人的脸色都松了一些。
张二狗大嗓门嚷嚷。
“我就说跟着林老板没错!别的不说,这份量,整个镇上找不出第二个!”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
林海放下杯子。
“这几天照常出海。该捞什么捞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谁来问你们水的事,就一句话——不知道。”
“不解释?”
刘强问。
“越解释越说不清。等我出手就行了。”
几个人散了。
张二狗走最后面,在院门口回头。
“林老板,要不我去打听打听那个马站长的底?”
林海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打听?”
“我有个远房表叔在县里粮站,跟水产站隔一条街。”
林海想了半秒。
“去吧。别打草惊蛇,就随便聊聊。”
张二狗兴冲冲地走了。
这哥们当年搞情报的时候,保护费倒是收不明白,打听消息的本事却不差。
屋里安静下来。
林海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局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马德发搞这一出,无非是想把他的销路堵死。
谣言造出来了,收购商退缩了。
如果那份所谓的“水质检测报告”再往上递,那就更麻烦了。
他得从根子上把这个谣言打碎。
怎么打碎?
只有一个办法——拿出一份真正权威的水质检测报告,证明他的海域没问题。
但这种报告,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出的。
得是省级以上的检验机构,盖省里的章,才有公信力。
县水产站能出假报告,但省里的检验机构不会陪着他们胡闹。
问题是,他怎么请得动省里的检验机构?
一个渔民,上赶着去省里说“帮我检测一下水质”,人家理都不会理他。
除非有人帮他牵线。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大队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把目光收回来了。
不行。
不能什么事都靠那个人。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孙处长。
省接待处的孙处长,上次接待外宾的时候对他印象很好。
临走还给了他一张名片,让他有事联系。
名片他找出来了,夹在账本的最后一页。
上面印着省委□□接待处的地址和电话。
但打这种电话有讲究。
不能上来就诉苦,得让对方觉得这事跟他也有关系。
林海想了想,舔了下嘴唇。
上次那批锦绣龙虾,是以接待外宾的名义用的。
如果他的海域真有问题,那不等于说接待外宾的食材也有问题?
这责任,孙处长担不起。
所以孙处长一定会帮忙。
不是帮林海,是帮他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林海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名片揣好,打算明天一早去镇上打电话。
但他还是决定先等一个人回来。
不是等贺霆舟帮忙,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有些事自己能想明白,但多一个人参谋,总归稳当些。
……
晚上九点多,大队部那边传来了吉普车的声音。
林海端着一碗热面条走了过去。
贺霆舟刚从车上下来,一身灰扑扑的。
开了一天的会,脸上写满了四个字——别跟我说话。
林海把面条往他手里一塞。
“先吃,吃完我跟你说个事。”
贺霆舟低头看了眼碗。
面条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没全熟,晃晃荡荡的。
他没推辞,端着碗进了屋。
林海跟在后面,把水产站的事简单说了。
贺霆舟一边吃面,一边听。
面条吃完了,他放下碗。
“你打算怎么办?”
林海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从找孙处长到请省级检验机构。
贺霆舟听完,点了一下头。
“思路对。但你漏了一步。”
“哪一步?”
“你光有检验报告不够。你还得查清楚马德发那份假报告的来源。”
“谁检测的、谁盖的章、数据从哪来的。”
“要是查出来他伪造检测数据,那就不是谣言的问题了。那是渎职!”
林海眨了眨眼。
对啊。
光自证清白是防守,揪出对方造假才是进攻。
攻守兼备,才叫打仗!
“那我明天——”
“明天我跟你去镇上。”
贺霆舟站起来。
“不用打电话了,我直接帮你联系省水产研究所的人。”
“上次接待活动的时候,我记下了他们一个技术主任的联系方式。”
林海张了张嘴。
“你什么时候记的?”
“宴会那天。你在跟佐藤社长聊天的时候,我在旁边跟省水产研究所的代表喝了杯茶。”
林海愣了好几秒。
这人在宴会上一杯茶都不白喝。
“好吧。”
他嘟囔了一句。
“幸好你去了。不然我现在连个门路都没有。”
“你有孙处长的名片。”
“那是备用方案。你这个更快。”
贺霆舟把碗推过来。
“面不错。下次蛋煎老一点,我不爱吃溏心的。”
“你怎么什么都挑?鸡汤嫌肉炖老了,面又嫌蛋没煎透。”
“要求高。”
林海瞪了他一眼,拿起碗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贺霆舟坐在桌前翻文件,桌上的台灯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硬。
林海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