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产站当月销售额:七千八百块。
扣除收购成本、人工、运输和维修费用,净利润一千九百多。
赶海队当月收入:四千六百块。
两项合计,他个人当月净收入超过了三千块。
加上之前港城那笔黄油蟹的货款,他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三万五。
三万五千块!
放在这个年代,他可以在县城买三套房。
但他买房干什么?他要的是海。
……
变化最明显的是村里人对他的态度。
以前叫他“林海”,后来叫他“林老板”。
现在不一样了。
镇上的人见了他,叫“林站长”。
村里的人见了他,直接叫“林董”——也不知道谁先叫起来的,可能是张二狗。
赵大爷更夸张。
每次见到他就拉着不放,非要跟人介绍。
“这是咱村的林董!上过省报的!港城的老板跟他做生意!”
林海被他念叨得头疼。
“大爷,我就一个破水产站的承包人,您别给我戴高帽。”
“什么破水产站!那是你的产业!你现在是咱这一片说了算的人物!”
说了算?
林海没接这话。
但他心里清楚,赵大爷说得没错。
南湾村的赶海队是他的。
码头是他的。
现在县水产站也是他在管。
镇上三分之二的渔民把货卖给他,周围几个村的海产品也开始往他这儿汇。
他不光是南湾村的话事人,快要成整个镇的话事人了。
……
这天傍晚,他在码头上收完最后一批货,站在栈桥上吹风。
海面被夕阳染得通红。
远处有几条渔船正在往回赶,桅杆上挂着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都是他的船。
贺霆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贺霆舟开口了。
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我的转业手续批下来了。”
林海转头看他。
贺霆舟的眼睛盯着海平面,表情看不太清。
“下个月,我就不是武装部大队长了。”
林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要走?”
贺霆舟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呼呼地吹着,把他军常服的领子翻了起来。
他伸手把领子按下去。
“我没说要走。”
他终于转过头来。
“我说的是,脱了这身衣服之后——”
他停顿了两秒钟。
“我就是个普通人了。”
“普通人愿意待在哪儿,不需要谁批准。”
林海看着他的眼睛。
夕阳的余晖映在那双深色的眸子里,竟然有点温热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把手伸进衬衣内袋,摸了摸那块手帕。
“贺霆舟。”
“嗯。”
“你那条旧军裤上个月我缝好了,一直忘了还你。”
贺霆舟看了他一眼。
“不急。”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
张二狗在远处的码头上扯着嗓子喊。
“林老板!最后一筐货点完了!数量对得上!”
林海应了一声,收回目光。
他冲贺霆舟笑了一下。
“饿了吗?今晚我炖鱼。”
“好。”
两个人从栈桥上走回来。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高一矮,贴在码头的石板上。
走了几步,林海突然停下来。
“对了。”
“嗯?”
“你以后不穿军装了,得添几件新衣服。”
贺霆舟没吭声。
“我出钱。”
“不用。”
“你那些旧衣服补丁摞补丁了,好意思穿出去?”
贺霆舟看着他。
林海被他看得耳朵有点发烫,赶紧转身往前走。
“走了走了,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霆舟跟上了他的步子。
嘴角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