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车的时候,右手从座椅底下抽出了那根铁撬棍。
撬棍一米二长,小臂粗细,是实心的。
“张二狗,看好货。”
后厢里传来张二狗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知、知道了。”
林海也跟着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旁边,没往前走。
对面那帮人看到冷藏车停了,开始往这边移动。
他们不是在跑,而是慢悠悠地走,带着一股嚣张的劲头。
打头的是个矮壮汉子,三十出头,左脸上一道疤从耳根拉到嘴角。
他嘴里叼着半截烟,走到冷藏车前五米的位置站住了。
“哪的车?”
闽南口音,但普通话能听懂。
林海往前迈了一步。
“南湾村水产站的,拉货去省城。”
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货?”
“鲍鱼。”
疤脸把烟头弹飞了。
“巧了,我们老大也做鲍鱼生意。”
“你们老大是谁?”
“不该你问!”
疤脸往后一抬下巴。
从第二辆皮卡后面又转出来十几个人。
加上之前的七八个,拢共二十来号。
有拎木棍的,有拿钢管的,还有一个手里攥着把杀鱼刀,刀刃上还带着鱼鳞。
林海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二十个人。
他回头看了贺霆舟一眼。
贺霆舟把铁棍往地上一顿。
铁和柏油路面碰撞的声音在山路上回荡了一下。
“让开。”
两个字,没有威胁,没有废话,就像在说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兄弟,硬气啊!但你看看后面有多少人。”
贺霆舟没看。
“我再说一遍,让开!”
疤脸的笑收了,他往后一挥手。
“上!”
最近的两个黑T恤冲了上来,一个拎着钢管,一个空手。
贺霆舟动了。
铁棍横扫。
不是那种电影里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最简单、最暴力的一击。
棍子从右往左平着扫出去,速度快得带了破风声。
第一个黑T恤举着钢管想格挡,铁棍砸在钢管上,火星子都飞了。
钢管连着人一起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第二个空手的还没反应过来,贺霆舟左手一拳砸在他胸口上。
那人弓着腰倒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出不了声。
肋骨被打岔了气。
前后不到两秒。
山路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一起涌上来了。
二十来号人,拎着木棍、钢管和杀鱼刀一窝蜂地冲过来。
场面跟村口打群架似的,没什么章法,全靠人多。
贺霆舟没退,他往前迈了一步。
铁棍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从横扫变成竖劈。
第一棍劈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惨叫一声,木棍脱手,整条胳膊耷拉下来。
第二棍搅开了两根钢管的夹击。
铁棍在两根钢管之间穿过去,反手一捅,正中一个人的胃部。
那人当场吐了!
贺霆舟的打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棍都有目标,每一拳都有落点。
他不躲。
有人从侧面抡棍子过来,他侧身让开要害,硬吃一下,然后铁棍反手一扫,把那人的膝盖抽弯了。
疼不疼?肯定疼。
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海站在车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贺霆舟动手,踹张二狗那次,劈海鳗那次,都只是小场面。
今天这个才是真的。
六年海军,上过战场的人。
打架对他来说不是技术活,是本能。
第八个人倒下的时候,对面开始怂了。
第十二个人倒下的时候,有人往后退了。
第十五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疤脸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站在人堆最后面。
他没冲上去,不是不想,是不敢。
贺霆舟把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一棍子抽倒,转头看向疤脸。
铁棍拄在地上,棍子头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甚至没怎么喘。
山路上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的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让开!”
他第三次说了这两个字。
这回疤脸没笑了,他攥着匕首的手在抖。
十秒钟后,疤脸把匕首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剩下还能动的人跟着跑了。
皮卡车发动机轰了一声,掉头就窜,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黑印。
山路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上躺着爬不起来的七八个人,和满地的棍子、钢管、杀鱼刀。
……
老钱从车窗后面探出头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张二狗从后厢钻出来,腿在打摆子。
“完、完了?”
贺霆舟把铁棍往车底一塞,拉开副驾驶的门。
“走。”
老钱手哆嗦了半天才把挡挂上。
冷藏车从两辆被抛弃的皮卡中间挤了过去,继续往前开。
林海上车的时候看了贺霆舟一眼。
他右手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正在渗血。
“伤了?”
“蹭的。”
林海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了过去。
贺霆舟看了看那块帕子,“贺”字朝上。
“你一直没还。”
“现在还你。”
贺霆舟接过去,在手背上按了两下。
血渗进了白色的帕子里。
他把帕子折好,没还。
“不还了。”
林海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嘴角弯着,没说话。
后厢传来张二狗压着嗓子的声音。
“我刚才是不是看到贺哥一个人打了二十个人?”
没人回他。
“妈呀,我跟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