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车中午十二点到了省城。
梁经理在招待所门口等着。
他身后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进口轿车,陈耀祖也来了。
老板亲自到场,说明这批货的分量够重。
林海跳下车,跟梁经理握了手。
“路上顺利吗?”
“马马虎虎。”
贺霆舟在旁边沉默地把泡沫箱从后厢搬下来。
他换了件长袖衬衫,袖口拉下来刚好盖住手背上的伤。
五只泡沫箱摆在招待所的会客室里。
陈耀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丝绸衬衫,戴着老花镜,亲自上手验货。
他打开第一只箱子。
海藻掀开,双头鲍安安静静地趴在里面,肉足微微蠕动。
“活的。”
梁经理在旁边记录。
陈耀祖一只只翻过来看。
壳面完整,肉足饱满,双壳并生的形态清清楚楚。
他连看了五只,放下第六只的时候,点了点头。
“品相比上次那批黄油蟹还好。”
林海在对面坐着,端着茶杯没喝。
“最后一箱还没开。”
梁经理打开最后一只泡沫箱。
里面只有一只鲍鱼,但包了三层海藻,裹得像个宝贝疙瘩。
陈耀祖把海藻一层层剥开。
那只珍珠光泽型双头鲍露了出来。
壳面十六厘米,深褐色的大壳上并生着一枚青绿色的小壳。
两枚壳的接缝处泛着一层珍珠质的光泽,在日光灯下流转着虹彩。
陈耀祖的手停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凑近看了看。
又戴上老花镜,再看了一遍。
“林老板。”
“嗯?”
“这只,单独谈价。”
林海放下茶杯。
来了。
正戏开始了!
梁经理掏出计算器。
陈耀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算。
“二十八只常规双头鲍,我按港币一千二一只收。”
林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二十八只,三万三千六百港币。
折合人民币两万出头。
他没表态,等后面的。
“这只珍珠光泽型。”
陈耀祖看着那只鲍鱼,像在看一件古董。
“港币八千!”
八千港币!
单只!
林海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脸上稳如老狗。
“陈先生,这只我本来没打算卖。”
陈耀祖抬头看他。
“我带它来,是让您看看我的货能到什么级别。”
“八千不够?”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这东西全国就这一只,卖了就没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耀祖笑了一声。
“你小子真会做生意。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要现金。我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林海站起来,走到窗前。
招待所的窗外是一排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打在地板上。
“陈先生,您在港城做水产进出口,渠道通往东洋和南洋。”
“我在内陆有货源、有冷库、有船队。”
“但我的货从南湾村到港城,中间要经过省城中转,再走陆路到口岸。”
“环节太多,成本高,鲜度也在降。”
他转过身。
“我想跟您签一个长期直供协议。”
“我这边的高端海产品,不经过中间商,直接供给您的公司。”
“您帮我打通口岸的渠道。”
“利润五五分。”
梁经理的笔停了。
五五分,这个比例对供货方来说非常高。
一般的代工供货能拿三成就不错了。
但陈耀祖没有立刻拒绝。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捻着那枚铜扣。
“五五分,你觉得你的货撑得起这个价?”
“今天摆在您面前的,就是答案!”
林海指了指那五箱鲍鱼。
“双头鲍,黄油蟹,锦绣龙虾,深海野生海参。”
“这些东西每一样拿到港城都是硬通货。”
“而且我还有省级特批出海证,不受配额限制。”
“别人一年出海两百天,我能跑三百天。”
“货源稳定,品质顶尖。”
“这两条加在一起,值不值五五分,您说了算。”
陈耀祖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四六。你六我四。”
林海愣了。
“你没听错。”
陈耀祖笑得眼角全是皱纹。
“好货难求,好人更难求。”
“我多让一成,买你长期稳定。”
“但有一个条件,你的货只能供给我一家。”
独家供应。
林海想了三秒钟。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梁经理当场起草合同。
洋洋洒洒写了四页纸,条款写得细。
供货品类、品质标准、结算方式、违约责任,一条条列得清楚。
林海逐字逐句地看完,签了名,按了手印。
陈耀祖也签了。
合同签完,梁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信封。
“这是今天的货款。”
“二十八只常规双头鲍加那只珍珠光泽型,按您和陈先生谈好的价格。”
林海问。
“珍珠光泽型的最后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