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浔逃回自己屋内仍是惊魂未定。
闩上门,背靠门板,手紧捂住砰砰作响的胸腔,大口大口喘气,一边哭泣一边颤抖。
又惊又怕,那巨幅春宫图上怎会是——
七公主,李启未!
怎会是她?怎能是她?!
这位高高在上、翩翩如玉、风隽琅玕,自诩文人的六王爷藏在屋里、藏在至深处的隐秘,竟是爱上了自己的妹妹。
夜夜对着画像□□?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白浔慌乱地想着,脑子里竟只剩这个念头。宫里没人会让他们在一起的,就算是整个黎朝也无他们容身之处。此念已起,便如咒语般萦绕在心头。
白浔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一阵又痛快地笑出了声。
“我知你不宣之秘,离你,便更近了些,对吗?”
“于你而言,我确实是特别的,对吗?”
他胸口倏地一松,竟生出了几分窥探到他人隐私的卑劣快感。
泗水行宫,夜阑风起,新皇睡的寝殿刚刚熄灯。
数十个蛰伏在四周宫殿屋檐的刺客相互对视一眼,轻功疾步将寝殿团团围住。
一人从窗往殿内吹了迷烟,片刻后又轻松撬开殿门。一行人鱼贯而入。
刀光骤闪,血溅罗帐,塌上那人连声音未能出口,便魂归西天了。
顺利,过于顺利了。
寝殿间只剩下人血滴在地砖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声声入耳。
领头刺客接过蜡烛往床上一照看清了那张脸,瞬间呼吸骤停、瞪大双目。
塌上那人不是新皇!是老太监徐得清!
中计了!
头皮轰地一声炸开,领头刺客低声喝道:“撤!”
然而已经迟了,他们转身的瞬间,寝殿四面火光骤起。
霎时间殿堂亮如白昼,此刻最显眼的是这群穿着夜行服的刺客们。只见一人踹开房门,衣着华贵、信步闲庭,缓缓开口说道:
“黎都到泗水不过三百里,你们怎来得这般迟?”
待刺客众人看清来者面容不由得冷汗淋漓,他们的刺杀目标——新皇李启寅,正从火光中走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眼底尽是戏谑。
“叫朕和徐得清好等。”李启寅扶额苦笑。
领头刺客和同伴们又互相对视,已知逃无可逃。纷纷一转刀锋,朝自己脖颈抹去。
站在李启寅身后的蒋有锋见事态不对,射出飞镖钉住几人手掌,让他们自戕不得。
然而这些刺客牙间亦藏有毒囊,一瞬之间,皆服毒栽倒在地,无一个活口。
这是死士的规矩——事败即死。
李启寅冷脸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停在榻前见徐得清死状凄惨,眼珠子还瞪着帐顶。
这个老太监,死了嘴巴也咬那么紧。
监他的太监、杀他的死士、骂他的百姓、弃他的朝臣,新皇李启寅生出深深的挫败之感,他斗不过。
步步为营、手段狠辣,不留一丝痕迹。是一个人、一群人,还是所有人都与他为敌?
望着满殿的尸首,他生出一背冷汗。
“把他们都烧了吧。”李启寅靠坐在血淋淋的塌前,闭目说道。
“是!”
若是李启寅能撬开那老太监的嘴一看,便会发现口中空荡荡,那条巧舌已被人割去。
这个泗水行宫,这个他带着所谓亲信来的地方,背叛者混迹其中。
蒋有锋正指挥着人浇油焚尸,李启寅望着黑烟滚滚、气焰压人,沉声在蒋有锋耳边令道:“启程。”
泗水已无需再留,南边还有更多事情,待他亲力亲为。
朔北川,今夜是难得的宁静。
一直未见阿骨身影,苏苔忧心忡忡。她欲借匹马去寻他。
马夫为难说道:“苏姑娘,军马都需听从沈将军安排。”
苏苔先前已与沈老将军商议去寻阿骨,沈老将军皱眉说:“再等等吧,无军令不能贸然出兵。”
毕竟当初他入沙伦墟寻沈逾白时也未领兵,同行只有副将穆鸢一人。
苏苔:“我一人去寻。”
沈老将军:“万万不可!天已黑,明日未归再议!”
心实在难安,苏苔只能硬着头皮到马厩与马夫交流道:“我片刻就回。”
马夫正欲推脱,沈逾白声音从身后响起:“劳烦您了,要两匹马。”
马夫见着是沈少将来了,忙应声牵马。
沈逾白低头看着苏苔说:“和我同行,可好?”
苏苔仅用零秒就接受了,连说三个好。得到了马,又赠一个帮手,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