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牵过缰绳，苏苔便立即翻身上马。沈逾白忙说：“等等呀，阿苔。”

苏苔疑惑地望向他，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对毛茸茸的——

耳帽儿，用白狐皮毛做的，毛峰又密又长。苏苔小时候曾有过一对银鼠皮的，后来弄丢了心疼好一段时间。

“你哪来的耳帽儿？”苏苔又惊又喜，冬日骑马最惧耳朵受冷。天寒地冻，风刮得凶，一趟下来耳朵真真是要被冻掉一般。

沈逾白不语，将那帽儿拢上她双耳，指尖一绕给垂着的红丝带绾了个结。

他见眼前女子可爱极了，一张小脸似在两团白云间晏晏，便想逗逗她。俯身凑近了些，嘴唇动了动但并未出声，只做出几个口型。

“你说什么？”

苏苔茫然地看着他，带着耳帽似乎听自己说话声都小上许多。沈逾白又假语一番，表情也更严肃几分。

苏苔见状，一面又问你说什么，一面着急地将右侧耳帽摘下。

沈逾白忍着笑意，更凑近她右耳旁，缓缓道：

“我说，你好可爱。”

苏苔真的想给他一拳。

当初救他的时候就该顺手灌副哑药，省的这人天天嘴里没个正形。

她上马挥鞭，瞬间便驶出数百米。沈逾白边追边喊：“阿苔！等等我呀！”

往西北，过一片白桦林，再走三十里便能到沙伦墟，也是沈逾白险些丧命的地方。

策马疾驰，寒风一刻未停。许是耳帽、棉袄层层裹着，苏苔竟不觉冷。

飞蹄踏雪泥，二人一前一后进入白桦林，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一路过来，苏苔只俯身贴马背急赶路，不曾搭理身后沈逾白的聒噪絮烦。

沈逾白只能看着前头女人冷漠的背影，觉得自己可怜巴巴，像条被冷落的小犬。

被无视了该当如何？当然是更赖皮地摇尾巴。

沈逾白一夹马腹，追上前去与苏苔并行。

白桦林地形复杂，苏苔一手放缓缰绳，一手拿着弩。耳帽也搁置在颈间，借着稀薄月光在林中仔细搜寻。

沈逾白斜过身子靠近她，压着嗓子问道：“你当时……为何要救我？”

此等境地，他的心思到底在何处？！

苏苔没忍住睨了他一眼，心中亦自疑：早知今日，当初何故救他？

她扯了扯嘴角说道：“怕你死不了、活不成，变成僵尸来寻仇。”

沈逾白极长的“哦——”了一声，将那句“是不是觊觎本将军的英武姿容”咽回肚中。

行至林深处，只剩马蹄得得。忽然苏苔蹙眉，她听见自高处传来的一声极轻颤动。

枝折？叶落？

她眼皮一跳，寒光已逼面门。沈逾白挥剑斩落，一支箭矢断作两截，擦着耳帽落下。

“有埋伏！”

沈逾白抬眼望向箭发之地。

话音未落，又是几支冷箭破空而来。沈逾白下马一把将苏苔拽至身后，挥剑格挡。箭矢落地声还未停，高处冷箭又袭来。

“只有一个人。”苏苔站在沈逾白身后，弩已架稳。高处那第一支箭是试探，接着三支又三支，对面那人极限即是三箭齐发。

苏苔朝箭来的方向扣下扳机，弩箭没入黑暗，那边传来一声闷哼。暗箭已停，林中几处窸窣声响。

那人应是逃了。

他二人暂时安全，可马儿情况糟糕。一匹马被流矢射中，倒在林中；另一匹已受惊，嘶鸣一声猛地挣脱缰绳，幸而苏苔反应极快，一把将其拽住，但整个人也被拖倒在地。

苏苔咬牙，死死攥着缰绳。

沈逾白从后面赶上来，轻抚马儿颈部，低声安抚。马儿虽还喷着粗气，也慢慢静下来了。

沈逾白牵过苏苔手中缰绳，见她手掌心勒出一道血印，下意识竟凑过去吹了吹。

“很疼吧？”

“还好，”苏苔掌心受热气撩拨，有些痒。低头看了看身上棉袄擦破的口子，有些棉絮都翻出来了。说道：“可惜了云娘这件棉袄。”

沈逾白自幼锦衣玉食，母宠父爱，自然不懂寻常人家一件过冬棉袄的珍贵。

何况这是苏苔流浪以来的第一件棉袄。

他脱口而出：“不就一件旧衣裳…”偷瞄见苏苔面色难看，赶忙闭嘴将后半句又吞了回去。

改口道：“日后本将军定给你，还有云娘一人订做一件鹿皮袄！”

她仍是闷闷不乐，沈逾白接着说：“再找最好的裁缝把这件棉袄给它修补好。”

苏苔嘴角刚弯了弯，他便又忍不住打趣：“然后咱把它供起来，日日上香。可好？”

她瞪了一眼沈逾白，懒得搭理他。翻身上马准备继续前行，沈逾白连忙把她拉下来。

他找来一些干净的雪仔细替她清理伤口，又撕下一片里衣，轻轻缠上她掌心的那道勒印。

“你骑不了马啦，只能抱紧本将军咯！”

苏苔还在思索刚刚那人会往哪个方向逃，阿骨此刻处境定不容乐观。

沈逾白上马后便一把将苏苔捞入怀中，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年温热的鼻息像漫步夏夜时突然撞上的风，落在她颈侧。

“抱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