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惊鹤默默收回手,“抱歉,稍微用力了些,没吓着殿下吧?”
“……”
那薄粉更深,似有往脸颊蔓延的趋势。
郑惊鹤唇角刚要弯起,但意识到旁边的人看着,便生生压了回去,结果就听见幽幽一声。
“郑姑娘,若是想笑……不必忍着。”
少年的声音泛着一丝委屈,不过似乎也觉着自个儿这般也有些滑稽,后面几字也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郑惊鹤轻咳了两声,便抽出信来转移注意力,却没想到,那信方打开,入目的线索便让她原本弯起的眉梢一僵。
而他身侧的人发觉到她的异样,也顺着看过去,那双眼眸在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后,瞳孔骤缩。
——皇后已死,尸体便在皇宫。
“殿下,”郑惊鹤立马冷静下来,“常心没必要骗我们,你有什么思绪吗?”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她抬头看去,便在看见少年骤然煞白的脸时吓了一跳。
“殿下?”
周怀钰眼前似有重影攀爬,那种久违的头痛欲裂再次找了上来,他模模糊糊听见了少女熟悉的声音,却在他的耳中那声音被不断扭曲抽扯,变得陌生。
他想要伸手去抓住,可伸出的手落了个空,只能触碰到冰冷的硬物。
是匕首。
尖锐的刺痛,犹如被匕首刺穿头颅一般,有锋利的刃不断地搅动着痛感,甚至连加重呼吸都不敢。
周怀钰痛苦地想要挣扎,可脑海在此刻犹如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缝,有被遗忘的画面艰难地挤进他的脑海。
那双黑眸不断颤动,来自记忆深处的漩涡,伸出一只大手,将他毫不留情地拽了进去。
……
血……
地上全是血……
他抬起的双手,鲜血淋漓,甚至鼻腔里都灌满了血腥味,堵得人喘不过气。
而就在此时,有一双手捧起他的脸,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满是温柔,“钰儿,动手吧,给母后一个痛快。”
“母后……”记忆里的他颤抖着想要挣脱,可那双手却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把冰凉的触感抵在他被迫合拢不断痉挛的掌心,“不!不要!”
“钰儿,动手吧,别逼母后恨你,”那双与往日并无区别的语气,在此刻的周怀钰耳畔,却犹如惊雷,“动手,来,乖钰儿,你可是我们的儿子,怎么连这点都做不到呢?”
怎么连这点都做不到?
你太软弱了,软弱得不像我的孩子。
你不敢向他动手,也不敢向我动手,你这样懦弱,可怎么能行大事呢?又如何替母后报仇呢?
钰儿,钰儿,钰儿……钰儿!
不断飞速流转的片段,争前恐后地向周怀钰涌来。
他似乎回到了幼时。
那时的他咿呀学语,步履蹒跚,却便被人赋予重任,未来太子的名头砸下,让他在还不能通顺表达时,就被人强迫背诵四书五经,若是连念都念不通顺。
那么,脸颊的疼痛,便会如约而至。
他被一只大手拎起衣襟,双脚悬空,狼狈不堪地对上君父那张阴沉的脸,而越过那张让人心悸的脸后,是始终一言不发的母后。
她饮着茶,神情还是一贯的温柔,吐出的话却让人不断摇头。
稚嫩的童声自记忆深处传来,“不要,不要关,不要关起来!”
“快三岁了,连话都不会说,朕和皇后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帝王一把将他扔出了门外,“来人,把五皇子给我锁起来,在背不出来《孝经》前,不必出来了。”
他想要爬起来,可身体就像不听使唤,直到被人强行抱走,他也只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钰儿日后必然是太子,”帝王缓缓开口,“可他太懦弱了,子不肖父更不类母,若是他还像如今这般,那么这太子之位,朕也无法为他保下。”
“陛下,我们的孩子必然出类拔萃,”温柔的声音随之响起,“只要稍微用点手段点拨一二,自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一阵低语,却引得帝王开怀大笑。
“月英啊月英,还是你有法子,这些年多少人说你最疼钰儿,如今看来,你果然最是‘疼’他啊!”
“……”
被关进暗室的小皇子抱着双膝,缩成一团,黑暗中似乎有老鼠窸窣的声响,正在他的脚边穿梭。
可他看不清,这里一片漆黑,眼睛也被人给蒙住了,外面是宫女念书的声音,被遮挡住视线后的听力更加敏锐,可让他的神经也更加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