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加速滑行，引擎轰鸣声骤然变大，机身猛地一震，向着天空冲去，失重感瞬间袭来。

俞浅浅系好安全带，笑着望向窗外，对这种感觉早已习以为常。她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无意间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眼神微微一愣。

齐旻坐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冷静的样子。可她分明看见，他的肩线绷得很紧，下颌线条也绷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齐总？”俞浅浅轻轻喊了他一声。

齐旻飞快侧头看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又立刻压了下去，声音听不出异样：“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她直白地问，眼神里全是关心，“我看你脸色有点白。”

齐旻喉结微滚，淡淡否认：“没事，只是第一次坐飞机，不太习惯。”

他没说慌，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在他过去的世界里，人凭脚力、马车、舟船出行，从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巨大的铁盒子能载人冲上云霄。高度、轰鸣、失重、失控，每一样都在挑战他的神经。

俞浅浅虽疑惑大总裁为什么是第一次坐飞机，但还是立刻放软声音，像安慰朋友一样安慰他：“第一次坐都会这样的，起飞那一下最难受，等平稳了就好了。”

她微微侧身，语气轻松地教他：“齐总，您别盯着外面，也别想在天上，就跟着我慢慢深呼吸——吸气——再呼气——对，就这样。”

齐旻看着她认真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照做。一呼一吸之间，胸口那股闷堵感，真的轻了些许。

“有没有好一点？”俞浅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好多了。”他声音低了些，有些不自然的羞怯。

“耳朵会不会闷？”她又问。

“有点。”

“那你多咽几下口水，或者轻轻张嘴闭合几下，很快就通了。”

齐旻依言照做。

看着他乖乖配合的样子，俞浅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比您还慌，全程抓着扶手不敢动。”

齐旻看着她：“很怕？”

“对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俞浅浅坦然笑道，“所以我特别懂这种感觉。您不用硬撑，难受就说，我陪您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就好。”

一句普通的话，却让齐旻心口猛地一烫，又是他的浅浅，在他需要时毫无芥蒂地递来一份暖意，就如同上一世，她从水中救起他的那一刻。

“俞小姐，谢谢你。”他认真道谢。

“客气什么，都是同事。”俞浅浅摆摆手，随口找些轻松的话题跟他闲聊，“您经常出差吗？”

“不算多。”

“那您这次去华城，要待很久吗？”

“看会议进度，快的话两三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飞机渐渐平稳进入云层，震动和噪音都小了很多。

齐旻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齐旻猛地一呛，他眉峰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下太阳穴，脸色又淡了几分。

俞浅浅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她怕声音影响到别人，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他那边凑了一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齐旻也恰好在这一瞬间，微微抬头，想跟她说“我没事”。

两人都没料到这一下地贴近，下一秒，俞浅浅的嘴唇轻轻、软软地擦过齐旻的脸颊。

空气瞬间安静了，俞浅浅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眼睛猛地睁大，脑子里“嗡”地一声空白。她刚刚碰到哪里呢？好像是脸颊，完蛋了，齐总该不会觉得是我想占他便宜吧？

俞浅浅的脸“唰”的一下从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一层薄红。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慌乱地低下头，手指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对不起，齐总，我不是故意的。”俞浅浅的声音又轻又急，“刚刚飞机颠簸了一下，我、我没注意，真的对不起！”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窘迫，恨不得当场找个缝钻进去。而旁边的齐旻，也僵住了。刚才晕机带来的一切难受在这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燥热冲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她唇瓣轻轻擦过的触觉。齐旻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耳尖极淡地泛红，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暗潮，一种克制到极致的暗爽。

失而复得的人，主动靠近他，即使是一场意外，也是上天恩赐的甜头。

齐旻极力压下眼中的情绪，缓缓看向身旁缩成一团的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放低声音，温柔地安抚：“没事，一点小意外，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俞浅浅小声嗫嚅，“还是很失礼……”

“真的没关系，是飞机颠簸，不怪你。”齐旻怕她胡思乱想，主动转移话题，“我现在好多了，不晕了。”

俞浅浅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再次赞叹齐旻的绅士风度。她脸颊烫得厉害，只能乖乖坐好，小声说：“那就好。”

但她完全没看到，在她转头望向窗外的时候，身边的男人，缓缓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刚才被她碰到的位置。这一点点甜，足够他回味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