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开始降落。下降的压迫感比起飞更强，齐旻刚刚缓和的脸色，再次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一次，俞浅浅一眼就看出来了。

“齐总，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这次不敢凑近了，只得稍微加大了点音量，“降落是会有点晃，您再深呼吸，别紧张，马上就到了。”

“嗯。”齐旻应了一声，尾音却轻轻发颤。胃里翻搅得厉害，恶心感一阵阵往上冲。

俞浅浅看得有些担心，又不好太过靠近，只能不断安抚：“很快就落地了，忍一下，落地就好了。您别闭气，慢慢呼吸……对，就这样。”

“我……没事。”齐旻咬牙撑着，他不想在她面前失态，更不想让她再次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俞浅浅没拆穿，只是安静陪着，时不时轻声提醒一句。直到飞机彻底停稳，广播里响起落地提示，她才松了口气。

“到啦！”她弯眼笑道，“齐总，您看，是不是一下就过去了？”

齐旻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却还是对她微微点头：“是。”

两人起身拿行李，一起往外走。

俞浅浅抱着背包，走在他身侧，忍不住又叮嘱：“齐总，一会儿出去风一吹可能会更晕，您慢点走，别着急。”

“我知道。”齐旻声音很轻，“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应该的呀。”她笑得坦荡，“谁都有第一次，互相照顾嘛。”

刚到出口，李询立刻快步迎上来。

“齐总。”他一眼就看出齐旻状态不对，伸手想去扶，“您还好吗？”

齐旻不动声色避开，语气淡冷：“无妨。”

俞浅浅连忙上前，对着李询仔细交代：“李助理，齐总有点晕机，你一会儿带他找个通风的地方坐一会儿，先喝几口温热水缓一缓，别马上吃东西，尤其是油腻的，会更难受。”

李询连忙点头：“好的俞小姐，我记住了。”

“如果还是恶心的话，轻轻按一按手腕内侧中间的位置，那个穴位能缓解晕机。”俞浅浅又补充，“实在不行，附近药店应该有止晕药，可以备一点。”

她说得详细又耐心，完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齐旻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温和：“麻烦你了，俞小姐。你接下来要去酒店？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不用，真不用。”俞浅浅连忙摆手，“我自己叫车很方便的，您现在最需要休息，别因为我再折腾了。”

齐旻望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那股想强行留下她的念头，硬生生压了回去，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更狼狈的样子。

“那好吧。”他不再强求，只认真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酒店发个消息给我。”

“好，我一定。”俞浅浅点头，“您也好好休息，别硬撑。”

“嗯。”

她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打车通道，身影轻快地消失在人群里。齐旻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下一瞬，他再也撑不住。胃部剧烈抽搐，恶心感冲破所有克制，他猛地偏过头，捂住嘴，压抑地低咳几声，脸色瞬间白得透明。

“齐总！”李询吓了一跳，连忙递上纸巾和水，“您怎么晕机这么厉害……我从没听老爷子提过。”

齐旻接过纸巾，擦了擦唇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回车里。”

李询不敢多问，连忙扶着他往停车区走。坐进车里，齐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心紧紧蹙起。刚才在飞机上，在她面前所有的冷静克制，全是硬撑出来的。

“齐总，要不要先找地方歇一会儿？”李询小心翼翼问。

“不用，直接去酒店。”齐旻声音很淡，“我歇一下就好。”

话音刚落，手机轻轻“叮”了一声。

他缓缓睁开眼，拿起屏幕。来信人备注“浅浅”。齐旻指尖一颤，点开信息。

【齐总，我已经到酒店啦～您还好吗？】

【晕机真的特别难受，您记得喝点温热水，找个安静的房间躺一会儿，前一两个小时别吃甜的和油腻的，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吃片止晕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齐旻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打下回复：【我没事，你放心。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发送成功。

车窗外，江南的风轻轻吹过，阳光温和。齐旻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晕机带来的眩晕和恶心还在，可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地方，却被她一句话，照得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