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葵把她从那药铺子拿回去的那几副药,拿到她和沮玉住着的小院儿里,找来一个药炉子把药煎好了以后。
便端了一碗盛去给沮玉服下。
可沮玉却故意让端在手里,说是让当凉一些才肯喝,而且还说以前府里的丫鬟下人伺候他的时候,也都是这么个规矩。
寇葵虽然做了他的夫人大少奶奶,却更应该以身作则按规矩办事。
但寇葵把那碗药汤端在手里,把她的手都烫得疼到受不了了。沮玉却仍然装作看不见似的,寇葵开口恳求沮玉不要这样折磨羞辱她。沮玉却装没听见置若罔闻,还让她若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了,那趁早就自己卷好铺盖收拾行李滚出沮家。
可沮玉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寇葵那日被朱家人卖到妓院,他早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但却故作不闻。
暗中却通知瑟荆城所有的妓院,绝不许买下寇葵给接客营业。
但顾逢君却丝毫不予理会。
一眼就看上了寇葵那张清纯无辜而又娇嫩圆润的水蜜桃儿小脸蛋儿。
竟不惜出高价。
也要把寇葵买下归辛未阁所有。
等到顾逢君把寇葵买下来,接到了辛未阁去以后。
沮玉却又难以忍受。
且更隐隐猜测。
顾逢君之所以这么做,幕后恐怕少不了他那二弟沮幽从中作梗。
故意唆使。
怂恿顾逢君买下寇葵,心里头仍记着被他这个兄长和沮父逐出家门的仇恨。
故意与他这个兄长作对,
遂在寇葵正式作为辛未阁,由阁主顾逢君亲手调教栽培出来的新一代花魁头牌,打鼓敲锣,张灯结彩,正式宣告寇葵即将成为辛未阁新一届头牌花魁,并以五十两黄金让嫖客们竞拍初夜的簪花仪式上。
沮玉却又不顾自己都已经摔成了瘸腿,甚至连名声也不要了。
竟不顾沮父阻拦。
让人抬了轿子,亲自跑去辛未阁要把寇葵给夺回来。
于是。
辛未阁外。
在新一届头牌花魁顾锦葵的簪花仪式上,沮玉这个沮家的大少爷。
竟瘸着腿。
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来到辛未阁楼下扬言要替顾锦葵赎身。
甚至。
不惜当众下跪,恳求寇葵原谅,并答应嫁给他做他的夫人新娘子。
寇葵见了。
不顾沮幽劝阻,让她不要轻信他兄长。
但寇葵看到沮玉这么一位世家高门面如冠玉的贵公子。
竟为了要娶她。
不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下跪,向她屈膝求婚。
又如何……
让她能不为之动摇。
心软呢。
然而沮玉虽已兑现承诺娶了她过门,可却无情打碎了她对他的一切念想。
就像方才那碗药汤一样……
她把那碗药汤端给沮玉,沮玉却故意失手把那碗药汤摔在了地上。
她眼神慌乱……眼珠不由转了一圈,瞥眼看了看床帷两边跟没事儿人一样站着的两个通房丫头,竟比她这主子还端着架子,叠手拎着手帕,冷眼看着她,眼角却似难掩一丝讥笑与轻蔑,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待寇葵抬眼看向那两名通房丫头,二人却又把头别向了一边,其中有一个挨着沮玉床头边儿上站着的丫鬟,竟还悄悄笑出了声,似偷偷蛐蛐着说道,“呵。真笨,难怪朱家小姐夫人不肯待见。”
寇葵抓紧衣角,本欲发难,却又斜眼看了眼沮玉的脸色与态度。
沮玉却也抿着唇角,冷冷一笑。
不置可否。
寇葵眼底会意,心下了然,当即便蹲下了身子去收拾那只破碗碎瓷。
可沮玉却在她蹲在床前,咬牙忍着烫伤伤痛收拾碎瓷渣子时。
竟与那丫鬟勾搭调笑起来。
寇葵黯然泪下,心里不由涌起一阵凄楚戚然。
不小心竟被碎瓷划破了手指。
寇葵低头看着手指沁出的那一滴血珠,泪水悄然滚落脸颊。
沉吟罢,便把那手指递到唇边。
抿去了血迹。
正踌躇间。
却听沮玉似不耐烦地,冷冷喝道,“收拾完了还不赶紧起来?叫你去本少爷抓药,你倒好,在外面耽搁了那么久才知道回来,敢情是得了空闲出门儿走亲戚去了呢?或者,该不会连给自己丈夫出门儿抓药就这么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也让你忍耐不住,偷摸着去找你哪个相好儿的,两人一块儿背着人私会鬼混去了吧?”
寇葵低眉顺眼埋着头,手里压着一沓碎瓷片,便往屋外走去。
任凭沮玉如何斥责讥讽,寇葵也只当作没有听见。
但就在寇葵走到里屋内舍门帘下的时候,沮玉却突然冷冷叫住了她,“站住!!过来!把沾了你手的碎瓷片都给我留下,一片……一点儿碎渣子也不许给我带出去。夫人,别忘了,这些碎瓷片上头,可都还残留着夫人给本少爷的药沫儿汤汁儿,还有夫人手指上的脂香……血腥呢。
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就这么随随便便就给丢掉了。
那多可惜呀?”
寇葵凝眸看着沮玉,似乎不甚了解。
“蕙儿,夫人他初进内房不懂事理,难道蕙儿你也不懂吗?”沮玉本想要指使身边的那名通房丫头,把寇葵手里压着的那些碎瓷取过来。
可蕙儿刚欠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