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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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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想让她当着所有人面前将你摒弃推开,却又抱着一丝侥幸……祈求上天,又竟自欺欺人……暗暗奢望期盼着她不要那么狠心残忍决绝冷漠。

这样——你也就不必再遭受自己良心的谴责和愧疚了。

你也就不必再去想她了。

但为何……

她却偏偏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她明知道,你能给她的除了一个虚假的名分之外。

其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她却还是选择了你,难道你就真有那么值得她珍惜眷恋……可怜吗?

抑或是。

她不过只是如当初的约定,大家都不过只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

呵!

哈……哈哈!

但她在辛未阁住了那么久,竟然住了整整有七天……

不对!

应该是七天半……

也不对!

应该是七天零九个时辰……那么久!

偏偏二弟那害人精狗崽子,那几日也跟她一起住在辛未阁。

而二弟这小畜牲本就是个贪婪好色浪荡不羁的主儿。

若见了她这般模样的美人。

这么明眸善睐娇若蜜桃一样好看诱人……引人垂涎的小姑娘。

以二弟他的性情,秉性……他能忍得住吗?

要是二弟在辛未阁那几日里。

对她做了什么。

那我又该怎么办……怎么办?!”

沮玉听着那内耳房里那时而哗哗落下,时而窸窣溅溅的淅沥水声。

抓着折扇的手掌。

不由青筋暴起,掌心滚烫,似悄悄浸出了血一般,眼角一皱,紧咬嘴唇,暗自又攥紧了几分,且随着咬牙硌血目眦尽裂的扭曲痛恨,在他手掌里攥着的那柄桃花坞燕衔泥的春雨春日春梦痕的檀香木折扇,扇柄下钉牢栓紧的扇骨把柄,竟似也被挤压得扭曲痛苦得变了形。

但倏然之间,只见沮玉惆怅一笑唏嘘轻叹了一声,那折扇扇柄在一阵被主人手掌挤压变形,竟也自怜自嘲扭曲痛苦过后……却逐渐又恢复了原样。然而在沮玉掌心里却暗暗渗落一抹殷红血迹,渗透进了他手掌边缘的每一条掌纹里,点点滴滴落在他那一袭寝衣锦绣,还有他床榻上的枕头和被单上面。

但他眉眼底下却似有一抹氤氲雾气,缓慢溢出弥漫开去,与内耳房里轻烟袅袅似的飘散出来的暖雾岚烟,纠缠不断,藕断丝连。

然则如此。

偏偏沮玉却只能在这相隔咫尺的床榻上,像是隔着木板墙壁偷听着寇葵在澡盆里,一边嘴里哼着个小曲儿,一边舀水冲洗着胴体,而寇葵自己虽然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却架不住那热气一个劲儿地往沮玉屋里头窜,尤其那氤氲热气里还残留着寇葵胴体和花瓣香胰子的沁鼻香味侵袭扰人。

沮玉愈是想要抵御……忘记……不去臆想想象,隔壁房间里震撼人心却寻常罕见的那幅画面场景,便愈是焦躁厌烦满脸嫌弃,“这臭丫头哼的是什么曲子,这么难听。

还有她在辛未阁里的那几日,这臭丫头整日都跟二弟住在一起,二弟他该不会真得对她也有过什么想法,对她出言不逊动手动脚的吧?二弟他到底有没有碰过她,哪些地方是他作为我的二弟能碰的,哪些地方是他不能碰的,他总该还是知道的吧?

但万一……

万一要是二弟他不小心碰错了…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那又该怎么办呢?

我总不能去找他兴师问罪吧?可即便是要找二弟兴师问罪,那我这个做大哥的又究竟该……师出…何名呢?!”

沮玉看着内耳房那扇并不算有多宽敞难进的小窄门。

想到寇葵此时就在那紧挨着他床榻旁边的隔壁小屋里,一瓢一瓢往她自己身上浇水冲洗着她的胴体身子,手里拿着他专门挑了质地最好刺绣也最好看的几条,也不怕蕙儿和兰儿嫉妒埋怨。

特地给她准备的浴巾巾帕,正擦洗身子,是不是也闻到了那花瓣和浴巾巾帕上的特殊香味,有没有特别喜欢和满意,用着是不是舒服贴手。

总之这内耳房小屋里的一切都因她的到来而复苏生机焕然如新,可偏偏他这个把什么都为她做得一应周全无可挑剔的旧人……却只能隔墙臆想黯然叹息。

可他愈是握紧手里那柄燕衔泥桃花坞檀香木折扇的扇柄和玉扇坠,便愈是痛恨自己的懦弱无能和愧疚无力,而竟只能靠着一旁搭在剑架上的。

那一条本该是平时用来驯服桀骜难驯的烈马马匹才会拿出来用的马鞭子,去鞭笞抽打自己名义上的“妻子”来掩藏自己心里的怯懦、自私和卑鄙,甚至就连鞭打自己妻子这种事,都要假手于人让蕙儿替自己动手才能做到。

可每次看着蕙儿把她鞭笞抽打得那么凄惨可怜,在马鞭下扭曲挣扎痛苦呻吟,自己却又妒忌得愠怒发狂,沮丧得绝望崩溃,恨她为什么被别人这样鞭笞抽打,脸上还会浮现那种表情……竟还敢在他面前呻吟出声。但他愈是这样恨她,却愈是不想失去她。

即使是这样违背本意的对她进行这样无情与残酷的鞭打惩罚,也只能由他自己来做,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他对她做任何事,也不能越过他与她有任何的关系与牵扯。

或许。

只有在每次用那角柄抿子替她涂抹伤口蘸药敷药,并恳求她原谅自己的时候。

沮玉才能稍微感觉她是完全只属于自己的人吧。

但沮玉却最怕……

她哪一天突然问出口,为什么他既然都已经全然接受了她,而她即便就只有个“夫人”的名分,也依然愿意和他在一起。

可他为什么都已经这么久了……

却还是不肯碰她?

沮玉思及至此,不禁凄笑,“虽然眼下她并没有说什么,也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但纸糊的灯笼终究还是纸糊的,是纸…又岂有可能真能包得住火呢?

何况还是明知是火,还非要往我这一摊子火堆里头扑的那一只飞蛾?

若哪一天这纸灯笼终是破了,这火又该如何继续接着……燃烧下去呢。

纵然每次我都能挽回她的心意,让她仍然肯选择相信我。

可俗话说食髓知味。

人心叵测。

一旦哪一日这灯笼真着了火,那我又能骗她到几时呢?”

然而。

寇葵此刻在隔壁却紧咬着下唇,拧着眉头身体剧痛难忍却只能勉强忍受,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心里憋着满腹的酸楚和委屈,泪眼朦胧啜泣喘息得不敢出声,似乎是刚才给自己擦拭身子的时候,又被手里的毛巾不小心碰到了被鞭打落下的创口和伤疤,却又不禁有些怀念回味起了辛未阁那一夜。

沮幽在她身上点点落下的抓痕……咬痕,还有他在她耳边似骇浪翻腾波涛暗涌的炙热耳语,而最让她感到心有余悸难以忘掉的,却是沮幽缠在脊背腰间和他手臂上的,那一条浑身布满了倒刺鳞片剧毒无比的小毒蛇。

彼时,她只是被他身上那条小毒蛇吐出蛇信子,在她唇瓣上轻轻碰了一下,便感觉那小毒蛇的毒液竟已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若再多一分怕不是就要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停不下来了。

可这种感觉……

她在沮玉身上却从未尝试过,甚至哪怕是沮玉——她名义上的丈夫夫君拿出了那条专门用来驯服烈马的马鞭。在她身上反反复复鞭打折磨了这么多天,却也不及他二弟沮幽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能让她感到心惊担颤和害怕恐惧。

但寇葵却还是以为自己能够欺骗和说服自己。

因为在她的心里。

沮玉不仅是她的丈夫夫君,而且还是她欠了一辈子的人情,也是对她有着偌大恩情的贵人和恩人。而且腊月初十那晚上,还因为她的失误而害得他成了被人家鄙夷嘲笑的瘸子和废人。即使她这一辈子都默默待在他的身边……服侍照顾他,她亏欠他的这笔情债也永远还不清。

故此。

无论如何,她都绝不会允许自己伤害他,更不可能为了任何理由和藉口,而选择背弃自己的丈夫夫君,这个……让她亏欠了一辈子的男人。

可她却还是忍不住,只想要就这样一直堕落和沉沦下去。

再也……不用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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