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后。
寇葵这晚自己在小厨房烧了两桶热水,自己提到了内耳房,在紧挨着沮玉卧房的那小屋子里洗澡。
耳房里。
烛火幽微,透过折屏屏风和巾架衣架底下漏出的一丝缝隙,隐约可以看到屏风架子背后那一条曼妙身影。
正拿着一条湿毛巾。
在给自己擦着手臂和身子,甚至还能听到哼唱着小曲儿的声音。
而寇葵之所以今晚这般高兴欢乐,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仅只是。
沮玉这几日与她相处下来。
竟一改往日对她的厌恶嫌弃,虽然仍不肯承认给予她的正妻身份。
甚至。
上房西暖阁也不让她搬进去住。
却把一直跟他同屋住着的蕙儿赶走,去与兰儿在外耳房一起住着去了。
再让寇葵从柴房里。
搬到了内耳房来挨着他身边住下,且已经隔了两个晚上。
没再鞭打折磨寇葵了。
寇葵每日却仍须替他去药铺拿药,但她却不知不知道。
沮玉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寇葵这两日里思来想去寻思了许久,却也终究还是没能寻思出个结果来。
索性也懒得多想了。
虽说沮玉对她有些残忍过分,可寇葵心里却觉得比起以前在朱家的时候。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知要好上了多少倍。
因此。
她跟着沮玉虽然也很委屈和酸楚,但寇葵却觉得自己还捱得住。
她始终相信。
只要她真心对沮玉,总会有那么一天能让沮玉对她温柔体贴平等……
相待的。
甚至她还傻傻骗自己,俗话常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嘛。
小夫妻小两口子之间,纵是有天大的不满和仇怨。
忍忍…也就过去了。
何况。
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
沮玉就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贴身丫鬟,给赶出紧挨着他卧房的内耳房。
换了她。
跟着他一起住了。
即使只能暂且委屈自己,顺着夫君的意思将就住在那内耳房里。
等日后。
沮玉和沮家的人正式接纳了她。
那她自然也还是沮家的夫人大少奶奶,只是暂时还不够有身份…资历罢了。
可只要她争取努力对夫君好,孝敬沮父和沮家的叔伯姑舅婶子姨娘们。
也不管沮家的下人仆人们。
怎么在背地里说她的闲话,故意刁难找茬儿鄙夷和欺负她。
她都让自己多忍耐。
尽可能……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凡事多让着他们一些。
以后。
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欺负她了。
可寇葵终究还是低估了……这深宅大院里的明争暗妒互相算计。
且似乎总有一双眼睛,躲藏在暗处……偷偷窥视着她。
“吱呀!”
沮玉背靠斜倚在床横上,抬眼往小门瞅了一眼。
“哗啦……!
隔壁内耳房又响起一阵清脆水声,自那内耳房里断断续续阵阵传来。
方才……闭上了眼睛。
不敢去看。
却又忍不住……
微微翕张眨动着睫羽,冷眼往那内耳房的门里瞥去。
“她……会怪我吗?”
沮玉脑海里面不由扪心自问,似将满腹忧愁喟叹化作一声叹息,自他鼻翼和唇瓣之间悠悠寂寥绵绵吐出,“但她又是否知道……清楚……明白,若我不这样做的话,我又要怎么才能把她留在我身边。腊月初十……我又见到了她,原以为是一场值得半生惦记回忆的偌大奇遇与幸事。
岂知……
一场大雪便那一切都彻底埋葬了。
呵!
本还想着。
以我而今这……
这般残缺不全,迈步蹒跚踉跄难行…形同废人一样的断壁…残垣之身。
与其……
再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
莫如从此天涯两隔再不相见……相念,形同陌路也好。
焉作而今。
这般春风难渡异梦同床,挽尽珠帘却只得隔花弄影兰因破碎。
何必!
何苦……何苦呢!
呵…!呵呵……!沮玉呀,沮玉,你说你一个堂堂瑟荆名门香檀世家的大少爷,在瑟荆城里,有什么样的姑娘…什么样的女人是你配不上娶不到的。怎么就偏偏让自己载在了她的手里,想之前你在人家面前是何等气焰嚣张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啊?
可现在…
可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