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葵听到沮玉方才那一番冷言冷语,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
这几日。
她和沮玉虽说不上相处得如何,但至少沮玉在管她吃住上贴心了许多。
还特地吩咐了蕙儿兰儿。
说他这些日子左腿不便下不得床,再加上之前亲自到辛未阁去见寇葵,导致左腿伤口和骨折伤势竟似愈发严重了。
叫蕙儿兰儿……这些日子就暂时不必时时刻刻都守着他了。
若府里没别的事需她们去做。
便尽可能替夫人多分担一些,像以往侍奉自己一样去伺候夫人。
凡事最好的……
都拿出来给夫人用上,吃喝拉撒,寸步不离。
务必把夫人照顾周到。
但寇葵却似乎并不习惯,被别人一直这么看着。
可却只好忍气吞声。
且沮玉似乎真得对她,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从她搬到内耳房那晚上。
沮玉对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他答应承诺给她的金发簪小琉璃花,不仅都已经兑现。
还专门给她配了三个首饰珠宝的小匣子,还有以前她想都不敢想五只朱雀丹、凤抬头、宝相花、缠枝菊,如意纹的妆奁盒子,以前她只能偷她姐姐的用,现在她一个盒子一个盒子轮着都用不完。
还有她以前只能看她姐姐穿的,甚至就连姐姐都没亲眼见着过的襦裙褙子比甲百迭裙。沮玉竟都吩咐蕙儿兰儿替她叠放好了拿来给她。
反倒是蕙儿兰儿跟了沮玉这么多年,却还是穿着短衣长裤,空闲时间偶尔穿着一条细棉或素绫长裙的一身丫鬟打扮。
偏生寇葵却只是占着“夫人”的名分,平日里出门连走正门没资格,只能跟她们这些下人丫鬟一样走侧门和后门。
可前几日,沮玉还对夫人鞭打虐待。这些天却好似把寇葵这个从外头带回来的所谓“夫人”。
实际却是比她们这些世家少爷公子身边房里头,随时随地听主子吩咐使唤的通房丫头,还要卑贱低下的一个妓女,真得当作了夫人一样对待。
甚至比对明媒正娶的夫人,还要宠溺和偏爱。
这却让蕙儿兰儿如何能不心生嫉恨,不觉得憋屈委屈呢。
寇葵心知二人对自己颇不待见。
倒也没与二人怎么计较。
但沮玉安排蕙儿兰儿给她洗澡,每天出门儿都要有一个跟着。
吃饭……
要看着她吃了多少。
脸上……
有没有潮红……出神的时候。
这几日下来,寇葵只觉得愈发厌烦和恶心了。
而今晚。
她给沮玉拿药回来。
沮玉却不让她进门,早些时候单独见了蕙儿兰儿到屋子里。
也不知道。
又吩咐了她俩什么话。
是不是又要让她俩,随时报告替他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平常都做了什么。
或者。
还有别的什么阴谋和算计。
寇葵这时才惊觉,原来沮玉这几日对她这么好。
竟都是另有缘由的。
沮玉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对她,寇葵呆立在门口,百思不得其解。
可这时候。
寇葵却敏锐察觉到了,或许沮玉对她态度的转变。
不过都只是谎言和欺骗。
他真正要的也许并不是她,而正如他所说……
他要将她变成绛娘……一个拥有天生异香摄人心魂的绛香魔体体质,却被伪装成为香君娘娘转世,以欺骗乃至于操纵所有人的阴谋和骗局。
这几日。
沮玉安排蕙儿和兰儿伺候她,或许就是为了弄清楚。
她究竟是不是绛香魔体。
寇葵望着她一直想要登堂入室……像明媒正娶的夫人一样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走进去的那扇门,此刻却不禁突然感到有些沮丧失落惶惑无措望而却步。
她抬头看了看……
沮玉房间的那道门楣,竟也是一块古雅温香的檀香木。
铁钩金字。
以遒劲有力冷峻绵柔的沉绝笔意,赫然书写篆刻着四个大字——檀木悬心。
“檀木悬心,檀木……悬心,他既心悬檀木,又如何会心系于我?”寇葵想起那一日沮玉迎她进门,她抬头看见那门楣上这四个看着沉稳暖心深沉内敛的漆金大字,竟还生出了一丝侥幸和盼望。沮玉虽然迫于家族门第之见,不能真的娶她进门,只能给她个空有其名却无实际的虚假名分。
但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
与他相处日久。
总会能让他对自己改变心意,让他和沮家真正接受自己。
可此刻。
她却恍然大悟……
他既出身在这瑟荆城里最有名望与地位的香檀世家。
那这一道悬于他心头的檀木门楣,莫不就是他作为沮家嫡长子。
最好的诠释、见证与写照吗?
那既然如此。
自己又还能再奢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