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求个安身之所,落脚之处,以免堕风尘再遭苦难罢了。
可自己将来命运又究竟会如何演变,寇葵心头却毫无着落。
于是乎。
寇葵不禁犹豫……想逃。
可却又不知该逃到哪里去,本以为离开了朱家。
幸逢辛未阁阁主顾逢君看中,又由妓院被转卖到了辛未阁。
再然后。
又被沮玉跪求赎身。
说要娶她。
便又让沮玉替她赎身离开了辛未阁,如今虽说没资格住进那西暖阁。
但也让沮玉安排。
住在了离他贴身最近的内耳房,勉强也能算作是个“通房丫头”了。
然而。
自己都已经为他这么忍受了。
难道他还不肯信任相信……自己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愚弄侮辱自己。
让自己难堪。
莫不是真是他的那两个心腹通房丫头蕙儿和兰儿。
又在她们主子面前挑唆是非。
搬弄口舌。
才会让他这么生气怀疑自己,以为自己还和别的男人有着什么勾搭牵扯,背着他跟别的男人野汉子有见不得人的事不成?
寇葵越想越觉得难受委屈,这几日连喝口茶水。
都怕把沮玉给她的那些好衣裳弄脏了。
浸湿了。
可此刻眼泪簌簌滑落下来,点点滚落在她身上。
她却只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抿咬着嘴唇冷冷的轻笑了起来。
不顾身后窃窃私语。
蕙儿,兰儿和其他几个粗使丫头,还有嬷嬷如何奚落嘲讽。
说着最刺耳难听的风凉话。
寇葵却只作未闻,言语轻缓,心绪黯然,冷冷说道:“主子说得没错儿,奴家身份低微近不得主子身前。幸蒙主子看重恩宠,替奴家赎了身,给了奴家个落脚安身的地方。主子大恩,奴家不敢或忘。
自然更…
不敢妄想能讨得主子的喜欢眷顾,奢望主子真能兑现诺言,当个那劳什子的什么狗屁夫人大少奶奶。以奴家这样的贱籍出身,一个寄人篱下被人家当作个卖身契,都不必给的奴婢丫头一样收养的低贱女子,甚至还差点儿沦落风尘接客为生的婊子妓女,又如何配得上公子这样的人呢。呵,都不过只是奴家的痴心妄想自作自受罢了。
事至如今,奴家也总算是也想明白了。像奴家这样连好好儿做个人都不配的小蹄子贱丫头,能受公子庇护救济,已是万幸之万幸了。如今奴家仰赖主子恩义,留在府中,伴随主子身边,却也早已断了念想,不再奢望,只求能在主子帐下,讨口吃食罢了。”
语罢。
寇葵眼泪顿如泉涌,暗暗汹涌如骤雨滂沱滚出眼眶。
本就在朱家委屈受苦多年,打小就一直被刻薄对待凌辱欺压,而今好不容易熬到了这及笄出阁的年纪,却在最是需要膳食滋补宠爱疼惜的时候,偏偏却只能强撑着这么个营养贫瘠虚弱不堪的身子,在心上人面前忝颜讨好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强颜欢笑,竟不知自己又是如何才能撑得这一路的了。
或许。
就此心碎了却,谢了浮生。
倒也能算是春花秋月一场,梦中也曾缱绻过这一回了罢。
倘若只能这样。
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寇葵这些日子以来,努力压抑戚然堆积的悲伤、委屈与酸楚,尽在此时…此刻……化作了那一滴滴最滚烫悲凉的眼泪,还有那一抹最凉薄霜雪的笑容。
遽然。
晕厥倒地。
“呵,说得可真动人伤情呢。难道在你心里面,我不顾父亲和其他叔伯长辈的怒斥反对,也不在乎身边所有世家门第高门大户人家的唾弃和白眼,即便背负这一身罪孽与骂名,也要藉着给你“名分”的说辞,执意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就真得让你觉得那么痛苦和委屈,是吗?
既然是这样,你又何必要答应跟着我……做做我的……通房丫头呢。何不就随了二弟,在辛未阁你俩一个浪荡子一个小花魁,浪荡风尘,天生一对,岂不更好?
哈哈,何必……何必还非要跟着我遭这许多罪受,受恁多委屈苦楚呢?
本少爷身边有那么多的丫鬟奴婢莺莺燕燕,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都数不过来,你以为本少爷缺你一个吗?呵,本少爷劝你还是端盆水来,泼自己头上,把自己泼得清醒一些吧。别以为本少爷会喜欢你,本少爷今日就当着这院子里所有嬷嬷、丫鬟…仆役的面前,你……在本少爷心里什么……什么都不是!!
你……至多不过只是本少爷可以利用的一枚棋子……一个……工具罢了。
你以为你跟二弟牵扯上什么关系,本少爷就会……在乎……生气了吗?
笑话……本少爷是什么人,本少爷可是沮家的嫡长子,以后这沮家的产业和生意都是本少爷的,你以为本少爷真会为了你……而放弃毁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吗?
笑话,笑话………!!
哈哈哈哈,本少爷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只要你还是那个出身低下身份卑贱的贱婢…贱奴,那一切就……绝无可能!
一切都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但……
突然门口传来“咚”的一声,和一丝幽怨轻叹似的叹息低吟。
沮玉的心却又骤然乱了。
也……突然慌了!
“说话……你倒是说话呀!死了吗?别以为装死……我就会对你心软……轻饶了你!其他任何人,本少爷都可以容忍,可你却偏偏却跟他牵扯不清!你要我如何……能容忍接受!!说话……说话呀!贱女人,别以为装死就能敷衍搪塞过去。本少爷……绝……绝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可沮玉在床榻上喊了好久。
转角柱外头,
却还是毫无回应。
瞬间。
沮玉心防彻底崩塌了,竟不顾瘸腿剧痛,翻身爬下了床上。
匍匐在地上。
向门口撕心裂肺嘶哑咆哮……忏悔哭喊着匍匐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