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婴回过眸。
“其实…刚刚在球场上是我把明楼撞倒的,我没摔多狠,因为他垫我下面了……”
宿婴眼睫未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后,她忽地转身。
“你们先去校门口。”
返回的路上,她不自觉回想起来在医务室的情景。他始终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也没喊半句疼,如果不是宿皓提起,她甚至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喂。”她推开医务室的门。
无人应声。
往里走了两步,病床上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只用过的冰袋搁在床头。
她拧了拧眉,在原地等了两分钟,才转身离开。
*
谢明楼出来的时候,谢家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不等他走近旁,司机率先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看到他时一怔:“少爷,您的脸…”
谢明楼俯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才发现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细小的血痕。伤口不深,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坐进车里,声音很淡:“没事。”
车子缓缓启动。直到这时,他才慢慢摊开一直攥着的左手。
掌心里躺着两根棉签,棉头上洇着浅浅的碘伏色,已经有些干涸了。
是刚才医务室里她用过的。
谢明楼眼睫微垂,慢慢挽起校服袖口。动作牵扯到肘弯,传来麻麻刺刺的痛意。他绷了绷唇角,把袖子推到小臂以上。
果然。手肘外侧破了一/大块皮,血丝还在慢慢往外渗。
他看着那片伤口,忽然想起她给宿皓上药时的样子。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宿皓,她会回来吧。
哪怕不是宿皓,是她旁边那个男人,她也不会这样漠然,更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
他抿着唇,胸口漫起几分灼意。
明明是宿皓发起的邀请,是他撞上来才害得自己受伤,她却只关心那个罪魁祸首,而完完全全地忽视了他。他鄙夷宿皓的天真,恨宿婴的凉薄,却更厌弃自己现在像蠢货一样,拿着她不要的垃圾。
棉签“啪”地在手中折断,被扔进车上的垃圾袋。
少年靠在座椅上,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片刻后,他抬起头,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神色。
“张叔,”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帮我联系一下家庭医生,让他到大厅里等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应道:“好的少爷。”
谢明楼点点头,目光落向窗外。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夜色飞驰,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流淌。
宿婴。
他不由回想起光荣榜上那张照片。
初一的她,稚嫩的她,也是他唯一得以窥见的过去。
他当时想,戳了又能怎么样?
——戳了,就忘不掉。
但那又怎样?
他把手搭在车窗边沿,指尖轻轻敲了敲。
忘不掉,不代表要一直捧着。
*
等家庭医生给谢明楼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晚上了。
在此期间,管家一直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这还是他任职以来一次见少爷挂这么多彩回来,不光手和腿破了皮,脸上也多了道口子。
他咽下“您是不是被打了”的疑问,小心翼翼开口道:“少爷,需要告知先生和夫人吗?”
“不用。”
谢明楼语气淡淡,站起身向楼梯走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父母会回复什么。只要传去的不是死讯,收到的永远是打款。
“对了,”
踏上第二节台阶前,他回过眸,笑容轻柔漂亮。
“明天下午五点的家长会还要麻烦您了。费用算入薪酬,一并结算。”
他回到卧室,关门、落锁,而后走到书桌前。
微信已经攒了几条消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21:05【明楼,在吗】
21:30【明楼哥,你睡了吗QAQ】
21:40【我姐和泽谦哥带我去医院拿了些药,我明天带去学校给你吧?】
谢明楼垂眸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并没有想回的打算。
此时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
【明楼,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哭.gif】
他指尖微顿,发送。
【刚刚没看消息。】
那边几乎是秒回。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那就好那就好!】
【呸呸呸我不是咒你哈哈哈】
【消息顺序怎么颠倒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挤满了整个屏幕。谢明楼扫了一眼,正要放下手机,目光却忽然顿住。
夹在两个表情包之间,有一行字,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姐还说回去没看到你呢。】
——我姐还说
——回去没看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