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生气么?你跟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杜佳怡喜欢这个词,似乎与众不同才能证明自己活着。
“你真的是一只羊…”女孩好笑地看向裸露的双脚,趾头不自觉蜷缩起来,肆意踢开脚上的皮鞋,坐到她身边,歪在肩膀上,“…能让我靠一下么?”
问了和没问一样。
肌肤相触之际,杜佳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逃不掉了……
怎么办?谁能救救她?
她僵在原地,无声地呐喊。
没多久,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年轻男子寻到此处,对她露出轻微厌恶。
好在这点,她早已习惯。
“唔…”身旁那人发出不满的声音,站起身来,理了理裙子,蹬上小皮鞋朝男人走去。
杜佳怡乘机捞过鞋子,准备逃离。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女孩儿转身叫住她,风从那头将话语带了过来,轻轻拂过脸颊。
杜佳怡回头,女孩已被拉远,觉得这样的距离,说了也听不见,索性站在那里,不予回复。
“跑哪儿去了!半天找不到人!”回到家人身边,立刻收到熟悉的咆哮,“party都要结束了,才出现!”
杜佳怡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等嫂子自我消化。
谁知刘雅韵一个搂肩,凑到耳边悄悄问到,“可是约上哪家的公子哥快活去了?”
这次换她一片凌乱。
“我可是看到好些绅士都盯着你呢!”刘雅韵讪笑。
他们是狼,而她是羊,狼不盯羊,难道要他们吃斋念佛么。
“嫂子,生意谈好了么?”
“就那样吧,这些人都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一来二往的就搭上勾。”
“哦…”
“你又不来帮忙…”刘雅韵弱弱地抱怨一声。
“在聊什么呢?”段挚储见妹妹回来,凑个热闹。
杜佳怡坦言,“没什么,嫂子年纪大,爱唠叨。”
“臭丫头,居然敢说我老!”母老虎一副鹿死我手的架势。
“咳嗯…注意点…”段挚储局促地瞟了眼周围。
正说着,一位长者拍手示意宴会结束,说了些感激祝福的话,人群一阵高呼后逐渐散去。
“这就是王氏集团的创始人,王文科董事长。”段挚储低声告知。
王氏集团…好耳熟,正想着,就见王总身边立着一位小家碧玉,王玲瑜…
“今天要是太累,明天就别上班了,好好休息一天。”段挚储从车内探出头,心理医生说过,不爱社交的人在外很消耗能量。
“知道了,哥。”杜佳怡礼貌地朝他们摆摆手。
段挚储幽幽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妹妹从小活泼好动,调皮可爱的让人拿她不住。可自从来到Z市,这几年越发没了生气。
段挚储眉头紧锁,连心理医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到底还能怎么办。
刘雅韵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杜佳怡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关上门,踢飞鞋子,扑上床。
一闭眼,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出现在面前…
令人犯症的梦。
杜佳怡抬手摁掉闹铃,才发现自己昨晚就这么扑在床上睡了过去。看着被压了一夜的礼服,像上了年纪的太婆,皱皱索索的。
不能丢洗衣机…
杜佳怡着实讨厌麻烦的事情,像个过了半百的老人。
洗完澡,随手抓件T恤牛仔,扎上头发,提着面包上班去。
公司到近不远,她选择骑车,灵活多动,最大的优点是,不会堵车,也不用为了停车绕场几周。
她向来不是很有耐性的人,更不习惯浪费生命。
她讨厌浪费生命,可又奢靡着时间。每天一成不变的朝九晚五,像一把无情铁斧,斩落了人生大半,以至回想起来,空白无痕。
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么?
自宴会回来,头脑中总会冒出一只生动活泼的小羊羔,笑得开怀,过得恣意,让羊有些嫉妒。
她也曾那样过。
日子过着过着就没了概念,半年来,杜佳怡所服务的行业,出现越来越大的下行压力,整个市场风声鹤唳,许多公司资金链断裂,轰然崩塌,只剩政府苦苦支撑。
在她看来都是必然,所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到底,他们终将被埋入废墟,只是人生还长。
站在家门前,杜佳怡觉得该给自己放个长假,面对越来越举步维艰的公司,每个人只有说不完的抱怨与焦虑。而作为一只羊,杜佳怡表示,她只需一片安静的草原。
可提到草原,就会闪现那个令她充满罪恶感的女孩。
杜佳怡摇摇头,这位小姑娘,此刻正无忧无虑地跟同学嬉闹,或是安静地做作业吧。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还没拧,门幽幽开了。杜佳怡惊出一身冷汗,轻轻退了出来,拿出手机拨打保安电话。
“你回来啦…”门自动打开,一只白嫩的小手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