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的生日过完之后，沈眠眠的生日就不远了。

她四岁生日在五月底。上幼儿园后的第一个生日，她没有特意提起，但江淑仪记得，沈远舟记得，沈听澜当然也记得。

生日前三天，一个快递箱送到了家门口。

这次不是巨大的纸箱，而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包装得很严实的方盒子。沈眠眠从幼儿园回来，看到玄关的快递，放下书包，蹲下来看了看寄件人——沈听澜。

她没有立刻拆。

她先去洗了手，擦干，然后拿了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封箱胶带。江淑仪在旁边看着，觉得女儿拆快递的仪式感比她拆珠宝还隆重。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包装盒，印着一种她没见过的卡通形象——一只拿着话筒的小狐狸，戴着一副耳机，表情很酷。盒子上印着几行字，英文的，沈眠眠一眼就看懂了。

“Multilingual Learning Companion”——多语言学习伴侣。“Ages 3+”三个加号。支持十二种语言。

她加快了拆包装的速度。

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个圆滚滚的智能玩具。就是那只小狐狸，材质是柔软的环保硅胶，大小刚好够她两只手捧住。小狐狸的肚子是一个小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微笑的表情。它的耳朵是软胶的，可以捏；尾巴是一个旋钮，可以转；底座有扬声器和充电口。

沈眠眠把小狐狸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产品质感很好，边角圆润，没有任何毛刺。她按了一下小狐狸的鼻子，屏幕亮了，出现了一个设置向导。向导是英文的，问她要选择哪一种语言作为主要语言。

她点了“中文”。

向导又问：用户的年龄？

她点了“4”。

设置完成。小狐狸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眨眼的动画，然后发出一段语音：“你好呀！我是你的语言小伙伴。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是童声，清脆悦耳，发音标准得像个播音员。

沈眠眠看着小狐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叫沈眠眠。”她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

小狐狸说：“沈眠眠，你好！今天想学什么语言呢？我可以说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俄语、日语、韩语、意大利语……”

它报了一长串，沈眠眠听到好几个她正在学的，还有一个她没听过的。

“我们试试英语吧，”沈眠眠说，“你说一个单词，我跟着念。”

小狐狸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苹果的图案，然后发出声音：“Apple.”

沈眠眠跟着念：“Apple.”

小狐狸说：“发音很棒！95分！”

沈眠眠又试了法语：“Bonjour.” 小狐狸给了98分。试了德语：“Guten Morgen.” 96分。试了俄语：“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这一句有点长，她念完之后小狐狸停顿了一秒，然后说：“发音接近母语者！99分！”

沈眠眠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亮，而是一种内敛的、但她认识她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亮。她的嘴角往上走了好几个弧度，虽然没有大笑，但那个表情已经接近她“很满意”的天花板了。

江淑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喜欢吗？”

沈眠眠没有直接回答。她把小狐狸抱在怀里，用手指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后用一种淡然的、仿佛在评价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的语气说：“还不错。勉强及格。”

江淑仪知道女儿在嘴硬。她看到女儿把小狐狸的每一个功能都试了一遍，看到她把十二种语言每种都试了三句以上，看到她抱着小狐狸不撒手，看到她在研究怎么把小狐狸挂到书包上。

“勉强及格”的东西，她不会研究怎么挂到书包上。

江淑仪没有戳穿。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沈眠眠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小狐狸，低头在研究尾巴旋钮的功能，表情专注而认真。

她把照片发给了沈听澜。

沈听澜的回复是一条语音。江淑仪点开，听到儿子在笑：“她说什么？”

“她说还不错，勉强及格。”江淑仪笑着回了一条语音。

沈听澜的语音又来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了：“嘴就这么厉害，长大了还得了。”

江淑仪把这句话转述给沈眠眠。沈眠眠头也没抬，继续研究小狐狸的尾巴旋钮，嘴里说：“我长大了更厉害。他等着。”

江淑仪笑着把这句话又发给了沈听澜。

沈听澜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是一条文字：“帮我跟她说，生日快乐。礼物不喜欢可以换。”

沈眠眠看到了这条消息，抬起头，对着妈妈的手机说：“不用换。我喜欢。但别告诉他。”

江淑仪：“……你不让告诉他，他怎么知道你喜欢？”

沈眠眠想了想，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礼物还行。但下次不用买这么贵的。你赚钱不容易。你要花钱的地方多。”

沈听澜回复：“你什么时候变成小会计了？”

沈眠眠回复：“从你开始乱花钱的时候。”

沈听澜发来一个投降的表情。

那天晚上，沈眠眠把小狐狸放在了床头柜上，紧挨着那盏小夜灯。她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小狐狸屏幕上那个微笑的表情。小狐狸的屏幕上会随机变换表情——微笑、眨眼、戴眼镜、戴博士帽——每隔一会儿变一个。

沈眠眠对着小狐狸说：“你会说多少种语言？”

小狐狸用英文回答：“目前支持十二种，但我会持续学习更新。主人可以通过手机应用下载新的语言包。”

沈眠眠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问：“你最喜欢哪种语言？”

小狐狸停顿了一下，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个思考的皱眉脸，然后说：“我没有最喜欢，每一种语言都很美。就像你一样，每一种语言都值得学习。”

沈眠眠嘴角翘了起来。她伸出手，按了一下小狐狸的鼻子，屏幕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