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她小声说。

小狐狸没有回答——关机了。

沈眠眠翻了个身，抱着毛绒熊的胳膊，闭上眼睛。

她想起哥哥说的“嘴就这么厉害，长大了还得了”，心里想：长大了也不会变的。该厉害的时候就是要厉害。但对哥哥可以温柔一点点。就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沈眠眠把小狐狸挂在了书包的侧袋上。小狐狸有一个配套的硅胶挂绳，可以扣在拉链上。她调了一下面向，让小狐狸的脸朝外，这样走路的时候就能看到它在眨眼。

去幼儿园的路上，林夏一看到小狐狸就尖叫了一声：“哇！这是什么！好可爱！”

“哥哥送的生日礼物，”沈眠眠说，“会说十二种语言的智能玩具。”

“十二种？！”林夏的眼睛瞪得比小狐狸还大，“它会说中文吗？”

“会。它什么语言都会。”

林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狐狸的耳朵。小狐狸的屏幕亮起来，出现了一个笑脸，然后说了一句西班牙语：“Hola! Cómo estás?”

林夏听不懂，但她觉得好厉害，转头对沈眠眠说：“你哥哥也太好了吧！我哥哥只会抢我的零食！”

沈眠眠想了想，说：“他以前也只会给我买洋娃娃。现在进步了。”

林夏听不懂“以前”和“现在”的区别，但她觉得沈眠眠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课间的时候，沈眠眠被一群小朋友围住了。大家都想来看小狐狸，都想戳它的耳朵、按它的鼻子、听它说各种语言。沈眠眠一开始有点担心小狐狸被弄坏，但看到小朋友们眼睛里的光和林夏身上那团金黄色的兴奋，她决定让他们玩。

“排队，”她说，“一个一个来。每个人可以跟小狐狸说一句话，它会用你选的语言回应你。”

小朋友们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

第一个小朋友选了一个词，小狐狸用英语回答了。他不会念，但笑得露出了所有的牙齿。

第二个小朋友选了法语，小狐狸说了一句“Bonjour”，他跟着念“笨猪”，全班都笑了。

轮到林夏的时候，她蹲下来，对着小狐狸说：“小狐狸，我最好的朋友是沈眠眠。你用英语说。”

小狐狸停顿了一下，然后说：“My best friend is Shen Mianmian.”

林夏听懂了“friend”和“Shen Mianmian”，高兴得跳了起来。

沈眠眠在旁边看着林夏开心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眠眠抱着小狐狸，对江淑仪说：“妈妈，哥哥这个礼物买得不错。”

江淑仪笑了：“你不是说‘勉强及格’吗？”

“那是当着哥哥的面说的，”沈眠眠把脸埋进小狐狸的肚子，“背后可以给高分。”

江淑仪笑着摇了摇头，骑上电动车，载着女儿回家。

晚上，沈眠眠趴在书桌上，拿出那个粉色的小本子，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

“哥哥送了我一个会说十二种语言的智能玩具。我很喜欢。但我没有告诉他。他知道我喜欢，会骄傲。他英语还没学好，不能骄傲。”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屉。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小狐狸今天跟我去幼儿园了，小朋友们都很喜欢。林夏说你很厉害。”

沈听澜回复：“那你呢？你觉得我厉害吗？”

沈眠眠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她打了几行字，都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两个字：“还行。”

沈听澜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沈眠眠又发了一条：“但你最近进步了。所以继续努力。”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抱起小狐狸，关了灯。

黑暗中，小狐狸的屏幕发出微弱的光，上面是一个微笑。

沈眠眠看着那个微笑，小声说：“谢谢你，哥哥。”

她不知道的是，沈听澜在千里之外的酒店房间里，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还行”，看了足足一分钟。

“还行。”他念了一遍，然后笑了。

宋明远正好路过，看到他的表情，问：“你妹又说什么了？”

“她说我‘还行’。”

“还行？就这两个字你笑成这样？”

沈听澜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她说的‘还行’，就是很好了。”他说。

宋明远看着他那个表情，没有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沈听澜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妹妹抱着小狐狸的画面——他没有亲眼看到，但他能想象得到。她一定很喜欢，但她不会说很喜欢。她会说“还不错”“勉强及格”“还行”，然后每天把小狐狸挂在书包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沈听澜笑了。

“小嘴硬。”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然后他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在今天的日记里写道：

“妹妹生日，送了她一个会说话的玩具。她说还行。我知道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