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两人站在阳光小区门口。
灰扑扑的楼房,外墙漆剥落,绿化带里稀稀拉拉几棵灌木,叶子发黄,没人修剪。小区大门敞开着,保安亭里没人,桌上搪瓷里的水早凉了。
月老抬头看着门头上“阳光小区”四个金字——金漆已经褪色了,“阳”字的左耳旁掉了一半,远远看去像个“日”字。
“阳光小区?”月老念了一遍,“这名字谁起的?建议他来看看。”
床头婆婆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小区大门。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一张肉肉的小圆脸,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可能是开发商,卖完就跑路了。”床头婆婆难得说了句梗,就朝小区走。月老笑了一声,跟着在她身后。
进了小区,第一感觉是安静。安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吸走了。月老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能听到车流声。但听不到小区里小孩的嬉闹、家长的谈话、老人的聊天。
他把红线团托在手心,红线一动不动。
“这也太安静了。”月老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床头婆婆没说话,手指快速地在安魂铃上按了一下,铃铛没响。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拎着菜篮子从楼里出来,看到他们,男人笑着问“新来的?”
月老反应快:“对,我们刚搬来。”
“欢迎欢迎。”男人点点头,“咱们小区虽然旧,但住着舒服。还安静,邻里关系也好。”
说完就走了,这人就走了。
月老闭眼感知了一下那个男人的红线。几秒后睁开眼,脸色变了。
床头婆婆注意到“怎么了?”
月老压低声音:“他应该有红线的。四十出头的男人,按理说应该有家庭、有姻缘线。但我刚才看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人从来没有结过婚。连恋爱都没谈过。”月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四十年没谈过恋爱?这比我还惨。”
床头婆婆瞟了他一眼,这张脸在阳光下确实挺能打,眉目清俊,长相周正,就是那缕翘着的头发和皱巴巴的唐装拖了后腿。好好收拾一下,感觉不比一些明星差。
“看什么?”月老被她盯得发毛。
“看你像个鹌鹑。”床头婆婆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月老噎住。
他们走了几步,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从对面过来。
月老眼睛一亮:“有孩子!”
床头婆婆看了那个婴儿车一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等女人走远了,她低声说:“那个婴儿车里,没有孩子。”
“什么?”
“我能感知到孩子的气息。”床头婆婆的声音很轻,“那个婴儿车里,是空的。”
月老愣住了,回头看那个女人的背影,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偶尔低头看一眼婴儿车,嘴角带着笑,但她看的是一个空车。
月老后背有点发凉,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团红线,闭上眼睛,默念口诀,几分钟过去了,红线一动不动。
月老睁开眼,额头冒着一层细汗,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小区里,所有人的红线都是断的。不是没连上,是被人为剪断的。”
“你能确定?”床头婆婆为此也感到震惊。
“我当了这么多年月老,红线什么状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月老的声音压得很低,“正常的红线是亮的、有弹性的。断掉的红线是暗的、死掉的。这里的红线全是暗的。”
他指着刚走过去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个人,他身边应该有伴侣的。”
又指了一个刚从楼里出来的年轻女人:“那个人,她应该有个孩子的。但他们的红线,全断了。”
床头婆婆闭眼感知了几秒。睁开眼时,她的脸色比月老还难看。
“这个小区,没有任何孩子的气息。”她说,“连噩梦都没有,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
月老:“这不是自然现象。”
床头婆婆:“有人在搞事。”
他们决定去物业办公室打听一下。二人来到物业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穿着物业的工作服,正在看电脑。
月老敲门:“你好,我们是新搬来的,想登记一下。”
女人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月老脸上,又看向他身后的床头婆婆。
“新搬来的?哪一户?”女人问。
月老笑了笑:“还没定,先来看看。对了,咱们小区住了多少户啊?”
“三百多户吧。”女人说,“都住着呢。”
“那挺热闹的?”
女人笑了笑:“还行,大家都不怎么串门,各过各的,安静。”
又是“安静”。
床头婆婆突然开口:“咱们小区,小孩多吗?”
物业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不多。”工作人员说,“年轻人少,都是些老人。没什么小孩。”
床头婆婆点了点头,没再问。
走出物业办公室,月老低声说:“她在撒谎。”
“我知道。”
“这个小区三百多户,怎么可能没小孩?哪怕是老人多,也会有孙子孙女来住吧?”
“所以,”床头婆婆说,“有人在掩盖什么。”
两人在小区里继续转。走到小区中间,有一个花坛,里面种着一排矮牵牛,颜色鲜艳,开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