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花。
“这些花全是假的。”
床头婆婆也蹲下来。
“整个花坛,全是假花。”月老说。
床头婆婆站起来,环顾四周。绿化带里的灌木是真的,但长得歪歪扭扭,没人修剪。只有这个花坛,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种着假花。
“谁会在小区里种假花?”月老问。
床头婆婆想了想:“至少不用浇水。”
月老无语地看着她。
“我在找优点。”她说。
月老又看了一眼那个花坛,摇了摇头。
花坛旁边有个长椅,一个老太太坐在那里晒太阳。
月老走过去搭话:“阿姨,咱们小区这花坛挺好看的啊。”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好看吧?那是三年前物业搞的。”
月老心里一动:“三年前?”
“对。三年前,有个小孩在小区里走丢了。”老太太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后来物业就把那个花坛重新弄了一下,种了些花。说是美化环境。”
月老控制住表情:“那个小孩找到了吗?”
老太太的笑容淡了,她看着花坛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没找到。后来那家人也搬走了。”
她说完,又恢复了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你们是新搬来的?住这儿挺好,这儿安静。”
月老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老太太已经低下头,开始整理布袋里的葱,明显不想再聊了。
他回到床头婆婆身边,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三年前走丢的孩子。”床头婆婆重复了一遍,“三年前重新弄的花坛。三年前开始没人结婚、没人出生。”
月老愣了一下:“你是说?”
“先别急着下结论。”床头婆婆打断他,“再看看。”
他们走到小区后面的围墙边。
月老跟在床头婆婆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像是在自己家后院遛弯。
小区的围墙不高,上面有生锈的铁栏杆,外面是一条小巷子。
月老正要说什么,床头婆婆突然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她指了指围墙根,那里有一小片烧过的纸灰,被风吹散了一半,纸灰旁边,放着一个很小的布偶娃娃。
娃娃已经褪色了,脸看上去脏兮兮的,四肢软塌塌地摊在地上,脸上用黑线缝着两只眼睛,歪歪扭扭,一只高一只低。
床头婆婆蹲下来,看着那个布偶娃娃。
“这是孩子的东西。”她的声音很低。
月老也蹲下来。他手里的红线突然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红线,红线微微颤着,指向那个布偶娃娃。
“红线有反应了。”月老说,声音有点紧,“它指向这个东西。”
从进了这个小区开始,红线就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现在它动了,指向一个被扔在墙角的旧娃娃。
床头婆婆伸手,把布偶娃娃翻过来。
背面缝着一块白布,已经发黄了。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周宇航,三岁,妈妈等你回家。”
两人沉默了几秒。
月老的声音有点干:“周宇航?这是那个走丢的孩子?”
床头婆婆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布偶娃娃小心地放回原处,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先回去。”她说,“这个小区,比我们想的复杂。”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花坛的方向。
“三年前走丢的孩子,三年前重新弄的花坛,三年前开始没人结婚、没人出生。”她看着月老,“你不觉得,这三个‘三年前’,太巧了吗?”
月老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线,它还在微微颤动,指向那个布偶娃娃的方向。
一阵风吹过来,花坛里的假花沙沙作响。
月老打了个寒噤。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你冷?”
“不是,就是觉得有点瘆人。”
“你是神仙,怕什么?”
“神仙就不能怕了?”月老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战斗系的。”
床头婆婆没说话,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递给他。
“拿着,辟邪。”
月老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在我口袋里揣过的,有我的仙气。”床头婆婆说道。
月老看了看糖纸,又看了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把糖纸塞进口袋里。
“走吧。”床头婆婆说。
两人走出小区。阳光照在身上,但月老觉得那点暖意根本没照进小区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小区”四个字,“阳”字还是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