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服,他觉得他没斩错,他觉得天庭冤枉了他。”
“所以他就在人间布阵?”月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用孩子的恐惧、老人的记忆、情侣的争吵?就为了证明自己没错?”
土地公没回答,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站直了,比月老矮一个头。他看着月老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们别查了,查了也没用,你们打不过他。”
“我们走不了。”床头婆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盯上了一个孩子。”
土地公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肩膀跟着往下沉了一下。
“他回来三年了,三年前我在康复中心见过他,他变了很多。”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树后面走,步子很慢,鞋底蹭着地面,“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走了几步,停下来。他没回头,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们。
“他回来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然后土地公消失了,树根上留下一个拐杖戳出的小坑,还有上次床头婆婆给的那颗糖,一直没拿,糖纸蒙了一层灰。
月老蹲下来,看着那颗糖。糖纸是红色的,蒙了灰之后变成了暗红色。他伸手想去拿,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站起来,把红线团托在手心,红线安安静静的,但他觉得手心发烫,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在发热。他把红线团翻了个面,红线勒进指缝。
“走吧。”他说。
两人往车的方向走。月老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床头婆婆紧随其后。
走了几步,月老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根上那颗糖还在,在夕阳里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月老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缘灭。”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舌尖抵着上颚,像是这个字有重量。
“你念上瘾了?”床头婆婆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他。
“不是,我在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报复天庭,证明自己没错。”床头婆婆的声音很平,“有区别吗?”
月老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他要是只想证明自己没错,为什么要害人?”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嘴里,糖纸在她手里叠了两下,收进口袋。
“因为他已经疯了。”
月老没说话。他发动引擎,车开出了小路。后视镜里,康复中心的牌子越来越小。
床头婆婆把叠好的糖纸从口袋里摸出来,糖纸是红色的,和那片碎成两半的黄叶子放在一起,颜色很扎眼。
月老看了一眼糖纸,双手握紧方向盘,车开上了大路。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