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人都走光了,古尔芒也准备启身上楼,先去她的卧室看一看。
“你就是我那个傻外甥的帮手?”
古尔芒瞧着那两只不断打量着她的肿泡眼,她伸出手,上前一步,想要表示些友方阵营的亲近,没成想,对方满怀戒心地将插在外袍口袋里的手更坚定地深藏进去,灰黑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阴森森的狠劲。
“我没有恶意,我来此就是为了表示我的衷心。”
贝拉冷笑了一声。
“你和斯内普那个卑躬屈膝的墙头草一样,像你们这种只会投机倒把的货色,我见多了。要不是我那傻外甥再三替你作保,就凭你?还想在黑魔王大人的面前出风头?”
古尔芒眯了眯眼,心里琢磨着西弗勒斯在食死徒之间的糟糕口碑。
“只凭我当然办不到,这次的功劳我始终认为是属于马尔福家的,要是没有德拉科,我压根就没机会到塔楼上去。但是,你们也知道,当时情况紧急,斯内普那个家伙想要代替德拉科出手,他还把我们都推倒了,摆明了不想让德拉科享受荣耀的果实,到这最后的紧要关头,我才出手杀了——”
“好了,贝拉,别问了。”
一声有气无力的呼唤从二楼的楼梯转角处传了过来,古尔芒抬头望去。原本神气十足的卢修斯此时大变了模样,好像有一团令他万分恐惧的鬼魂死死缠住了他不放,往日精致俊美的面容失去了那份过了头的得体,高高在上的气派也一下降至畏缩无力的层次。
“卢修斯?”贝拉好像对眼前这位妹夫的状态很不满意,“大人叫你来传话?”
“是,他想现在就面见道小姐。”
“大人没提我的名字?”贝拉激动地问道。
“大人的原话是:如果贝拉想来的话——”
贝拉没等卢修斯把话说完,咯咯地笑着,迈着有些癫乱的步子,兴冲冲地朝楼上跑去。
“卢修斯叔叔,日安。”古尔芒十分程序化地屈膝行礼。
“嗯——跟我来吧,希望西弗勒斯对你交代得够清楚了。”他没精打采地说罢,背身朝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古尔芒紧跟上去,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又经过一间格外宽阔的客厅,卢修斯立定在墙边的一扇双开的大门前,伸出双手去推动这堵沉重的木门——可是,似乎阿兹卡班的监牢把他折磨得不轻,他并没能一举推开大门,却也没有取出魔杖来,借助魔咒的力量开门。
“我来吧,卢修斯叔叔,您为人过于体面了。”
古尔芒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木门,又后退了几步,请卢修斯先行。
卢修斯的表情有一刹的怔愣,毕竟自他失去黑魔王的信任后,食死徒内部对他的嘲讽远远胜过曾经面对他的敬重。
“卢修斯,你的速度太慢。”
一道高亢又阴冷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卢修斯微微一颤,赶紧上前躬身,连带着看眼色行事的古尔芒也连走带跑地跟上前去了——两个人都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没人抬头去直视伏地魔的那双血红眼睛。
“抱歉,大人,请您原谅我的过失。”
“看在你儿子为我们的队伍带来一位新面孔的份上,退到一边去吧。”
“是。”
“贝拉,去把纳西莎和她儿子一起带过来。你告诉她,在自己的家里还总是称病不见客,那她就不再是一位称职的女主人。”
“大人,纳西莎她——”
“好了,贝拉,我并不想听你的解释。办好我交代的事,快去快回。”
“是的,大人,我一定办好!”
贝拉音调高昂地应和道,因为黑魔王在最后对她略微勾起了一侧的唇角,而这就代表着那份独属于她个人的宠信。
“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事吧,追随者。”
古尔芒其实在进门之前还在心里头打鼓,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和伏地魔打过多少言语上的照面,几乎每次碰见都是预备战斗的状态。她想提前来马尔福庄园,也是想看看食死徒们对黑魔王的态度都是什么样子的?
根据刚才的简短交谈,她已经把复刻西弗勒斯的方案首先排除了,大家似乎对他的反感很重,这也意味着她最好也不要做出同他站队的表现。
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应该以一副怎样的形象去面对这位“黑魔王大人”?
她不是一个空有自尊的人,以前被压迫惯了,为了苟延残喘的蛰伏下去,她什么都能忍受。一旦她觉得有必要,何等的谄颜卑膝她都能低三下四地演好。
只不过,眼看着卢修斯的境地,她忽然觉得在这帮人面前,低三下四仅仅代表着柔弱可欺,毫无别的利好。
正当她犯着愁时,贝拉特里克斯那一股子狂热的俯首帖耳,立刻给了她相当完美的范本——她能听出来,贝拉特里克斯的迎合正中伏地魔的下怀,至少他对她发号施令时的语气有着不一般的纵容。
这么想着,古尔芒的心中便已经有了对策——她搅缠着手指,低着头,拔高了嗓音,像是激动地浑身颤抖似的,答话的声音也在发颤。
“是的!是的!黑魔王大人……无比荣幸!无比荣幸!能够来到这里……承蒙马尔福一家的引见,噢——大人,我——古尔芒.道——我曾多次表达过对大人的崇敬,没想到,没想到,我竟然也有面见大人的一天!”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何必如此谦卑?古尔芒,你除掉了我最厌恶的存在,完全有资格与我相见一面。”那阴冷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我最信任的使徒之一——西弗勒斯,他却指出这份荣誉应当是属于他的——对此,你有何看法?”
“荒唐!真荒唐!”古尔芒激烈地争辩道,“他是什么卑下的身份?竟敢和马尔福家争抢功劳!最后明明是我趁那个老家伙不注意,把他推下塔楼的,击中他的死咒也是我发出的!——斯内普?他算什么东西,竟敢把这份成绩揽在自己头上!”
“看来你对他颇有成见?”
“是的,大人!当年邓布利多那个老家伙把我安排给那个混血时,我就十分不满了。大人您有所不知,在我之前生活的地方就是这样是非不分,胡乱通婚导致当地的混血越来越多。当然,当然,我的父母是纯血中坚持近亲婚配的少数,只为了保持着血统纯粹!可惜……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同为纯粹血脉的继承人,我十分痛心。在我这里,构成族群的并非地域,而是血液——这纯粹的血液,曾经在我们祖先的血管里面流淌过!如今的境地之下,我不再拘泥于欧洲地界,也无关于地域上的姓氏不同,但凡我们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巫师的纯粹血脉总有一天会被彻底玷污。现在,我们的队伍正需要朝气蓬勃的新事物——而你,古尔芒.道,你能为我带来什么?”
“我是默然者,大人。”古尔芒努力使自己的视线不高于那个人的袍角,只抬起手掌,从掌心祭出了一团黑气,“若能仰赖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伎俩,有幸夺得您的青眼,将会是我这个逃亡而来的人被赐予的偌大的荣幸。”
“默然者……”那声音若有所思地吐着信子,仿佛终于对她起了一丝兴趣,“这可是稀有物——”
话说到此处,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那声音宣布道。
直到三个人的脚步从门外踏了进来,那声音的主人才继续发出了下一步指令。
“来的正好,贝拉,回到你的位置上,让德拉科上前来,为我们讲讲他所知道的有关这位小姐所受的‘诅咒’一事。”
“是……是……”
古尔芒的脑袋并不敢随意转动,她只听见德拉科畏惧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一起,来到了她的身边站定。
“大人……正如您所见到的一样,她从入学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她身负诅咒……她的诅咒复发时,身上会冒出黑气……大人,我所知道的就、就只有这么多了……”
“那么,古尔芒,为什么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有关黑气的来源,就变成了一位默然者的力量呢?你——是在欺骗伟大的黑魔王?”
“万万不敢!”古尔芒一下子跪倒在地,脑袋蜷得极低,“大人,我绝对没有骗您。自我的父母去世后,我受到了很严重的虐待,那时我就隐隐有了魔力暴乱的迹象,那诅咒就是为了抑制我的魔力,控制我、好把我关起来而存在的。”
“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为了从牢里逃出来,我杀了一些蝼蚁,被判有罪……我无处可去,只能漂泊至此。”
“很好,你当初做了正确的选择,这一次亦然。现在你为我办事,你的罪就以我的审判为准,从此刻起,我赦免了你曾被判下的全部的罪——好好为我办事吧,你将得到的会比你所付出的多上百倍。”
“感谢大人——”
古尔芒大声讨好,以为自己在全程的俯首中终于过关了,不料,那道尖厉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
“现在,我允许你抬起头来,追随者。”
“这……大人——”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古尔芒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她一点一点地抬高视线——拖地的袍角、滑溜溜的黑袍、尸体一样白的皮肤、没有唇的嘴巴、细长的鼻孔——还有那对闪闪发亮的红眼睛——
一瞬间,一阵要了命的眩晕狠狠击中了她——
她感觉到周围在剧烈的旋转,她的灵魂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不断摇晃着……她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这颗沉甸甸的头颅一心想要俯首称臣,直到她的头像是被钉在了肚子上,那压迫还在继续……她想要摆脱这周围的危险,却只能低着脑袋,四肢着地,拼命爬行……
可忽然间,那道/逼/迫/她的蛮力猛地消失了。她终于直起了脊骨,却越来越觉得天旋地转……她跌撞着起身想要逃命,大地竟全然倒转过来,将她抛向了下方无底洞般的天空……她手脚并用地想要抓住大地,可当她抓住它时,它又从手中溜走了……
“可以了,我衷心的追随者——我允许你亲吻我的袍角,可是你太僭越了……”
浑浑噩噩地,古尔芒被这道近在耳边、却冰冷刺骨的声音所吓醒。她在惊恐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匍匐在伏地魔的脚边。
该死的!是夺魂咒!
她顿时感到胃里一阵反酸,恶心得直想吐。贝拉特里克斯不甘示弱的抗议声在她的背后吵嚷着,刺激着她的耳膜。
她快忍不下去了!
真不明白西弗勒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年的卑躬屈膝——对这样一个自尊心比她还高的人,这么长时间,他居然就这么忍过来了?
“抱歉,大人……”一股返呕的冲动涌进了嗓子眼,古尔芒极力忍耐,强行把它压了下去,“是我……太激动了……”
“无妨……默然者——我的队伍的又一份助力。卢修斯,你和你的儿子做得很好,你们将获得应有的奖赏。”
“谢谢大人……”卢修斯的声音甚至有些感激涕零了。
“那么,我的追随者,你也将获得一份前所未有的奖励——我将破格赋予你食死徒独有的、我本人给予你们的庇护——从此以后,你将成为我的众多使徒之一……现在,伸出你的手臂——”
古尔芒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之快,她还以为至少要多次接触后,伏地魔才能同意她的加入。
她低眉顺眼地点了一下头,抬起左臂,掀开袖袍,露出了一截留有疤痕的干燥皮肤。
一只冷冰冰的、毫无生气的手一下攥住了她的手腕,那股恶心的不适感再次冲进她的喉腔,翻江倒海地不断涌动着……
他将魔杖的杖尖用力戳进她的皮肤,强烈的反胃感击垮了她的神经,让她不由得一阵瑟缩——正是这一瑟缩,让她紧绷的脑神经下意识地下达了反侦察的指令,让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望向了危险的来源……而那双血红的竖瞳好似一直在等待着猎物自动送上门——那红瞳即刻锁定住她的眼睛,而从她眼里映入脑海的画面,像是被这道眼神给吸入了骨髓……
她霎时就反应过来了,此刻正是她练习多时的大脑封闭术的用武之地:只不过,前些日子里,无论她怎样刻苦地想要更进一步,她所能一次性编织的虚假记忆最多只能有三个片段;再多了,她浑身的黑气就会全冒出来,像是要守护她免受灵魂侵蚀一般……
现下,果不其然,古尔芒将三段在刚刚问话时就已经编造好的记忆调换出来——她是怎样被欺压霸凌而压抑成为默然者的,又如何使用黑气从监牢中逃出生天,以及她是怎样推邓布利多坠楼、又紧接着俯身/射/出一发绿光的……
当三段记忆撑到了尽头,古尔芒的身体也开始渗出一丝一缕的诡异黑气——她的左臂忽地像被烙铁烫过了一般,疼痛感将她从摄魂取念的混沌中唤醒……
“怎么回事?”
古尔芒连忙垂下视线,不敢再直视。
“感谢您的手下留情……”她颤颤巍巍地答道,“大人,您的力量太过强大……默然者的力量大多都很不稳定……我的默默然在我情绪失控时,很容易在我的体内自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