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芒的大脑,才刚刚处理好眼中的异常画面——
猝然间,一口宽缝,在皱巴巴的脖子上猛一喷张开来,那颗老人的脑袋轰然歪倒,脖子以上的头颅扭转了一圈;那对睁大的眼珠子,依然一动不动地吊在那张人皮上;
眼冒幽光的蛇头从缝口一点点的钻了出来,像蛇蜕皮一样,脱掉了那张穿在身上的老人皮。
古尔芒简直被惊呆了,她愣愣的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嘶嘶欢叫的纳吉尼——她却像拎起战利品似的,把那张人皮用尾巴卷起来,又举在古尔芒眼前晃了晃。
古尔芒用嘴叼住了蜡烛,目瞪口呆地拍着双手,为她鼓掌。
纳吉尼只是将尾巴一甩,作以回应。
那张人皮被她丢在地上以后,她将蛇身灵活地一摆一钻,很快又顺着缝口,把整条身体都套了进去。
蛇像画皮鬼一样,在古尔芒的眼前,重又变回了人,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体态臃肿的老人,抬起了粗短的手臂,朝屋内一指,又冲着古尔芒嘶嘶地指示了什么;然后,她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步履蹒跚着,径自朝屋里走去。
古尔芒还没从被完全惊呆的神志中彻底清醒,没什么思考,下意识地拔腿跟了上去。
一条蛇除非成精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聪明?
古尔芒百思不得其解。
她敢肯定纳吉尼的身上,绝对没有一点修炼成蛇精的迹象。
那么,一条蛇为什么会像人一样行事,跟人一样走路,甚至展露出了和人一样的思维才智?
就这么不停琢磨着,一人一蛇从客厅走向楼梯口,一前一后地挤进又陡又窄的楼梯。
在爬上二楼以后,老人停在了一间卧室前,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瞬时之间,一大股铺天盖地的带着血腥的恶臭味,像滚浪一样拍向了古尔芒的嗅觉。
“呕……呕……”
古尔芒没忍住,扶着房门,一阵反胃。
老人却像无事发生一般,蹒跚进低矮的卧室,指了指脚下,又走到了床头的矮柜上,很笨拙地点亮了一支放在上面的蜡烛。
她举着烛火,返回到刚刚的所站之处,将烛光往地下一绕——
一大滩乌红发黑的血渍和不知名的浆糊,混在了一起,干硬硬地糨在地面上;旁边被打翻了的尿壶也黏在血渍里,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什么意思?”古尔芒捏着鼻子问道,“是让我把这里清理干净?”
老人点了一下头,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可我没有魔杖,用不了‘旋风扫净’的咒语。”
老人再次点头,挪动着步子,走出门外后,又发出一声嘶鸣,示意古尔芒跟上她。
他们一起来到走廊尽头,老人走进那间臭味熏天的盥洗室,又指向角落里烂了边的拖把和抹布水桶。
“让我用这个?”
老人点头。
“用这种破烂,清理卧室里的那堆——跟呕吐物一样的脏东西?”
老人点头。
“必须现在就做?”
老人点头,并发出了嘶嘶的威胁声。
古尔芒一下子把脸拉得老长,她极不情愿地拖着脚步,走进盥洗室里,拧开了水龙头,沾湿了拖把——
随后,就是一趟又一趟地给水桶换清水,洗净拖把,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清理着地板上的脏东西……
“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活!”
干到一半,古尔芒气呼呼地把拖把往地上一摔。
“是谁发明的拖把?是谁规定要干这种家务的!”
老人还在屋外蹒跚着练习走路,听到叫嚷,随即从脖子里裂开一条大缝,钻出一条口吐蛇信的蛇头,扭进了卧室里,嘶嘶地表达着什么。
“我不干了!”古尔芒用袖子撸了一把脸上的臭汗,“累死我了!凭什么让我干这种苦力活!又不允许我住在这里,还要让我给这房子搞家务!你自己干去吧!”
蛇头蠕动着身体,彻底脱离了人皮,滑向了古尔芒正在清理的那片地板。
“嘶嘶,嘶嘶!”
“什么意思啊?”
直到蛇尾卷起拖把朝屋外一扔,古尔芒才明白自己真的不用再干活了。
可纳吉尼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她在屋内四处游弋着,用尾巴掀起大片大片的灰尘——古尔芒却趁此时,瞅准时机,将一小缕戾气甩向了纳吉尼的尾尖。
大获成功!——纳吉尼正沉浸在破坏中,毫无觉察。
古尔芒默默偷笑着,提起屋外的水桶和拖把,把它们放回原位后,又跟纳吉尼说了一声,自己的任务是在屋外监视。
纳吉尼没有理会,古尔芒便欢欣鼓舞的溜下楼梯,往壁炉里丢了一把飞路粉,一字一句地小声念出“校长办公室”后,转眼间,她就从另一架壁炉里钻出身来。
“你去和巨怪抢老巢了?”
一声十分嫌恶的低吼,很不客气地打击着古尔芒上扬的嘴角。
“什么跟什么啊?”
古尔芒感到莫名其妙,抬脚就想往西弗勒斯的身边凑。
没想到,西弗勒斯竟然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反朝着远离她的方向,一退再退。
“你站住别动。”
古尔芒的嘴角彻底耷拉下来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她很不高兴地说,“我没对你做什么坏事啊?刚刚我好像也没对你说什么坏话吧?你这是什么意思!”
“滚回去洗澡!立刻!”
他不由分说地开口撵人。
古尔芒完全是不知所谓,她嗅了嗅自己的左边,又闻了闻自己的右边,什么气味都没有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说得我好像很臭似的!”
她不服气地又向他走近了几步,却突然踩在了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方,差点摔了一跤。
她低头一瞧,这不是上回被她用墙砖砸出的坑缝吗?
“你没用魔咒修复地板?”
古尔芒抬眼望向西弗勒斯,此时,他站的地方离她更远了。
“这是我的办公室,不关你的事!现在赶紧给我离开这里!”
“你!”
古尔芒简直被气得牙痒痒: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回,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帮她处理伤口;就在她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然更近一步的时候,这一回却阴晴不定地要赶她走?
“不要让我再多说一遍——立刻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古尔芒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我才不臭呢!”她委屈巴巴地大声嚷道,“是你应该把头发洗干净!”
她气鼓鼓地狠跺了一下脚,转身跑进了壁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