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从教堂后门,一路蜿蜒行至公馆小楼,两人的谈话才把各自的想法,真正接上了轨。
“我刚刚没告诉过你,邓布利多今早已经动身去奥地利了吗?”
“一句也没有!我还以为你带我来,是因为邓布利多有什么指示呢?”
“如果这是万分明确的任务,我又怎么会在墓地里,让你等待那么长的时间?”
“也对,要是有重要事情,你早就把我送进来了。”
古尔芒悻悻地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上了二楼,两人撇下神父,拐向小楼里的另一条僻静走廊。
“这个地方非常安全,被邓布利多用赤胆忠心咒保护了起来,而且保密人只有我,不会再有别人。”
西里斯小声说着,用魔杖点了点一处并无不同的墙面,光影浮动间,一扇门大小的墙面好似被剥离出一层幻象,明明墙还原封不动地伫立在原地,可西里斯居然像是凭空拧开了一个门把手,然后就这么穿墙消失了。
“快进来!”
墙体后面传来一道清晰可闻的声音,古尔芒也就不再犹豫,侧身撞向那扇光影浮动的大门。
“哎哟!你怎么站在门旁边!”
“你怎么进个门用这么大的力气?”
两个人捂着各自被撞疼的地方,互相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古尔芒揉着肩膀,回头再瞧刚才的墙面,已经能看出那扇木门到底是什么式样的。
转身关上门以后,古尔芒就开始绕着这间宽敞的屋子,不断投去打量的目光。
“你别说,你们这里布置得可真好,满墙的书柜,满柜的书,居然还有一架用来找书的梯子!”
“这里的布置,完全是按照阁楼上的那间书房照搬下来的,那些书也都是麻瓜们写的,邓布利多倒是对它们挺感兴趣的。”
“怪不得,我说天花板为什么长得那么奇怪呢。”古尔芒踱步到屋中间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这后面的墙上怎么挂着这么大的一副空画框。”
“有的时候,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的那副肖像会跑过来,传递一些消息。”
古尔芒忽然一惊。
“那岂不是——我跑去校长办公室干了什么,你们都能一清二楚。”
“原则上是这样的没有错。”西里斯坏坏一笑,卖了个关子,“但是……邓布利多可不是那种喜欢传播隐私的人,他的肖像当然也不会多说。”
古尔芒的心被一提一放,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说到邓布利多,上回卢平教授对我说——”
“请等等,为什么你愿意称呼莱姆斯为教授,到了我这里,每次喊布莱克教授的时候,都显得那么——咬牙切齿?”
“我有吗?”古尔芒的目光闪躲着,语气却保持着阴阳怪气的态度,“可能是他讲课讲得更好、更生动形象吧?虽然期末考试设置得太难通过,我不喜欢——”
“我讲得也不赖,我的学生们也很喜欢我的课!”西里斯据理力争。
古尔芒回想了一下他上课时其他学生的反应,有些不太情愿地为这一真相低下了头。
“好吧,你说的没错,布莱克教授。”古尔芒一起一伏的语调,还是显得不那么服气,“不过,既然你们都没在那个位置上撑过一年,而且现在都已经不是教授了,我想我完全可以继续直呼大名了吧?”
“当然可以,为了你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西里斯扬起眉,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刚刚好像说到了莱姆斯——”
“我刚刚是想说卢……莱姆斯,上回他还跟我说,邓布利多的情况变得很不好了。”
“是这样的,”正说着,西里斯的脸上也浮出了几分不乐意,“不得不说,斯内普那个家伙研制的魔药很有效果……前段时间,药剂快消耗完了,我们也一直没法联系上你,所以只能让邓布利多保持沉睡,以减缓诅咒发作的速度。”
“诅咒蔓延到哪里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过后,西里斯才担忧地出声回答。
“右臂的臂肘上方。”
“这段时间发作的也太快了,”古尔芒的两只眼睛滴溜溜一转,“邓布利多不应该留在屋子里静养吗,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赶去奥地利?”
“因为我们的人在阿尔卑斯山的附近,发现了那个人的踪影。”
“阿尔卑斯山那里有什么?黑魔王从来没和我们透露过这个去向。”
“具体的事情,还得等邓布利多回来亲自跟你说。”西里斯耸了耸肩,略过了这个话题,“说说看,你此行的目的吧,你们的大人下达了怎样的吩咐?”
古尔芒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魔王的意思是,让我在暗中照料纳吉尼。他不允许我住在那所房子里,只让我守在老宅外面监视。假如有什么麻烦靠近,纳吉尼会指使我该杀还是该轰走。”
“所以是——风餐露宿?”
“话里话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我现在理解莱姆斯上回过来,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了。”
……
古尔芒举着燃烧的蜡烛,从教堂返回到巴希达.巴沙特的老宅时,天已蒙蒙亮了。
在后续的谈话中,西里斯慰以同情的方式,十分财大气粗:他表示自己从家产中转移出来的部分,依照现在的花销速度,完全够他和邓布利多用上两辈子。
所以,他的解决办法是,只需要在附近花些小钱,置办一套戈德里克山谷的麻瓜住宅,不仅能够完美解决风餐露宿的难题,也能让莱姆斯明白,在他们的计划中从未想要薄待任何人……
古尔芒用手护着眼前这簇被夜风吹向一般倒的烛火,连声叹气。
当初她在魔法部填写外勤申请的时候,就已经在为前路做打算了。来到戈德里克山谷之前,她申请下来的那笔数目可观的差旅费,完全够长租下一套房子。
可是来到这边,稍一观察,小小的村落里,居住的人口确实不多,人情往来也非常简单。
古尔芒猜不到黑魔王派遣她到此处的目的,她实在害怕一旦有什么大的动作,惊扰了任务的正常进行:前不久,亚克斯利的下场,就会轮落到她的身上……
一想到钻心咒,古尔芒不由得一阵战栗。
眼看着就要回到巴希达.巴沙特的老宅,古尔芒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和纳吉尼碰个面——
推开咿呀作响的铁门,走向阴森腐朽的木屋,古尔芒的脑中忽地掠过一个主意:
这办法,她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
她曾经试图对纳吉尼用戾气控制思想,就像当年对待蛇怪和炸尾螺那样;那会儿,她还只觉得纳吉尼不过是一条长得粗壮些的大蛇,一只伏地魔饲养的宠物而已,不足为惧。
可当她释放戾气的指尖,悄悄接近纳吉尼的脑袋时,纳吉尼却相当警惕地朝她龇出了毒牙;就这样,被血盆大口警告了两次以后,古尔芒便有了顾虑,不敢再妄自行动。
既然大脑无法控制,那么远离大脑的位置——蛇尾尖上,她总能留下一点戾气作为探查吧?
不然,让她一直守在屋外,一刻也不离开,一两天还行,要是长达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得把她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古尔芒倒吸进一口冷气,踏上了门前的石阶。
正当她准备推开大门时,门突然吱嘎一动,然后幽幽地朝里、一颤一颤地缩进了屋内的黑暗之中——
警觉地后退半步,古尔芒的指尖抚上了纳戒,一柄小巧的琨刀随即落进她的掌心。
她紧盯着门间的缝隙越拉越大——
率先从门缝里露出的,是一张皱巴巴的、孔洞细密的头皮——
一股蛀霉的老人味从这张头皮探出的位置,传出了屋外。
紧接着,一颗白发稀疏、头皮清晰可见的脑袋,仰面浮出了黑暗;一双布满白内障的眼珠子,迫近到古尔芒的面前——
从一眨不眨的眼睛下,似乎在某个口器之中,发出了嘶嘶的惊悚声响。
“纳、纳吉尼?”
“嘶——”
一道长长的嘶气声过后,古尔芒大着胆子,把手里的蜡烛往那颗脑袋的旁边凑了凑:
这是一张老人的脸,上面布满了断断续续的血管和老人斑,脖颈处层层叠堆着一圈圈皱纹;可是在烛光的近照下,几处较薄的皮肤层,却显出了某种诡异的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