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动计划呢?想好了吗?”
贺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加密存储器,不是顾云深给的那个,是她重新自己整理过的、标注了详细行动步骤的新版本。
她把全息投影打开,一个三维的军部总院模型浮现在空气中。
“下周六,军部有一个高层会议。顾长明会在下午三点进入地下室的控制室,进行每月一次的‘系统维护’,这是顾云深提供的内部信息,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她指着模型的地下一层,控制室的位置亮起红光。
“顾长明进入控制室后,门会关闭。他会在里面待大约四十分钟。在这四十分钟里,控制室对外是完全封闭的,没有通讯信号,没有监控,没有任何外部干扰。”
沈渡洲看着模型,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意思是,在他进去之前,我先潜入控制室,在里面等他?”
“对。”贺听澜说,“你提前进入,把能量频率降到最低,在里面等。顾长明开门进来的时候,你已经在里面了。他关门之后,你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操作核心系统,关闭能源塔,收集所有证据。”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在外面接应。如果出了任何问题……”
“不会出问题。”沈渡洲打断她,语气很平静,“计划很好。唯一的问题是……”
他看着贺听澜。
“你怎么办?你在外面等四十分钟,如果顾长明提前出来,或者有其他人进来,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贺听澜说,“贺峥会帮我。”
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知道一部分。”贺听澜说,“他知道我们要进入军部总院的地下室,但他不知道具体的行动时间。我不想让他牵扯太深,如果行动失败,他至少可以否认。”
沈渡洲看着她。
“你总是这样。”他说,声音很轻。
“什么?”
“把所有风险都往自己身上揽。保护这个,保护那个,把所有人的安全都算进去,唯独不算自己的。”
贺听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确实是这样。
重生之后,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围绕着“保护别人”这个核心。保护沈渡洲,保护宋凝,保护贺峥,保护那些前世死在能源塔里的人。
她把自己当成一枚棋子,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因为她觉得。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但刚才,在走廊里,沈渡洲用小指勾住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她不能死了。
因为有人在等她。
“我改。”她说,声音有些涩,“我尽量改。”
沈渡洲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改太多。”他说,“留一点就行。让我也能保护你。”
贺听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小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勾在一起时的温度。
“好。”她说,“留一点。”
沈渡洲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喉间轻滚了一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带着几分珍视与克制,而后缓缓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像一片羽毛拂过,温柔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重量,却又清晰地烙在了心尖上。
贺听澜整个人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像是受惊的蝶翼般簌簌扇动。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温柔捧着脸颊的手轻轻固定住,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
唇上那点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像一簇细小的火苗,一路烧到了耳根,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她怔怔地抬眼望着他,眼神有些茫然无措,嘴唇轻轻抿了抿,半晌才小声嗫嚅出一句,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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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计划定在下周六。
在这之前,还有五天。
五天里,贺听澜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联系了贺峥,告诉他下周六需要他的“协助”。在军部总院的地面层制造一个需要他出席的会议,把顾长明身边的部分警卫力量调开。贺峥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小心”。
第二,她和顾云深见了一次面。在城郊的一个咖啡馆里,顾云深把顾长明下周六的详细行程表交给她,包括他进入地下室的具体时间、通常携带的安保人数、以及控制室内部的布局图。
“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顾云深说,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握得很紧,“之后的事情,靠你们了。”
“谢谢。”贺听澜说。
顾云深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在做我早该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贺听澜。”
“嗯?”
“沈渡洲他……”顾云深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比我勇敢。我花了十几年才敢做的事,他一周就做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你们……小心。”
然后他走了。
贺听澜坐在咖啡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想起前世,顾云深在星历 3035年“意外身亡”的消息。军部通报说是“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但贺听澜后来知道,他是在试图公开能源塔真相的前一天,被顾长明的人“处理”掉的。
这辈子,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第三件事,她在训练场上找到了宋凝。
“宋凝。”她叫住正在练习水系异能的室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宋凝关掉水幕,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看到贺听澜的表情,笑容慢慢收敛了。
“什么事?”
“下周六,我要去做一件事。”贺听澜说,“很危险的事。”
宋凝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如果我回不来……”
“闭嘴。”宋凝打断她,声音有些尖,“你少给我说这种话。”
贺听澜看着她,没有生气。
“好,不说。”她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宋凝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来,一把抱住贺听澜,抱得很紧。
“你一定要回来。”她说,声音闷在贺听澜的肩膀里,“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把你的桂花糕全吃掉。”
贺听澜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我回来吃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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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天气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贺听澜站在军部总院对面的天桥上,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告诉她周围每一个行人的位置、每一辆车的速度、每一扇窗户是开是关。
沈渡洲站在她旁边,穿着军部维修人员的工装,这是顾云深提供的伪装。他的能量频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五,在贺听澜的风里几乎感知不到。
“三点差十分。”贺听澜看了一眼通讯器,“顾长明的车十分钟后到。”
沈渡洲点了点头,把工装的帽子拉低了一些。
“我进去了。”
“等等。”贺听澜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一枚硬币,崭新的,边缘没有磨损。
“这是?”
“幸运硬币。”贺听澜说,把硬币塞进他手里,“你之前那枚太旧了,该换了。”
沈渡洲低头看着那枚硬币,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微微扬起嘴角。
“等我回来。”他说,把硬币收进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天桥,汇入人群里。
贺听澜站在天桥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军部总院的灰色大门里。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她的头发飘到眼前。
她没有去拨开,只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把风的感知力扩展到最大。
她能感觉到沈渡洲的能量频率,百分之五,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他在移动,穿过军部总院的大厅,走向电梯,进入地下一层。
最后,消失了。
门已经关上。
贺听澜睁开眼睛,看着灰色的天空。
云层很厚,太阳被完全遮住了,但天边有一道很细的光线从云缝里漏出来,落在远处的建筑物上,像一条金色的丝线。
她把那道光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然后她拿出通讯器,拨通了贺峥的号码。
“爸,开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贺峥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座山,“我在上面等你。”
电话挂断了。
贺听澜把通讯器收进口袋,站在天桥上,等待着。
风在她周围流动,带来这个城市下午三点的所有声音,车流、人声、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报时。
三点整。
顾长明的车准时到了。
贺听澜闭上眼睛,把风的触角伸向军部总院的地下层。
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但她知道,在三十米深的地下,在那扇需要三重认证才能打开的门后面,沈渡洲正等着。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
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