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些私信,想起那些“谢谢你让我知道不是我的错”,想起那些“看了你的经历我哭了”。
然后她点点头。
“想。”
俞彩虹在旁边补充道:
“小燕,你现在的状态,其实最适合做这件事。”
刘小燕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目的,”俞彩虹说,“你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出名,你只是想说出来,这种状态,最容易打动人,没有功利心,反而最能让人感受到真诚。”
她往前探了探身,继续说:
“而且,写作本身就有疗愈作用,你把经历写出来,就是把那些压抑的东西释放出来,那些话在心里憋了三年,你写出来,它们就出来了,你帮了别人,也帮了自己。”
刘小燕听着,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那我、应该从哪开始写呢?”
徐寄遥说:“就从你现在最想说的开始,今天想说什么就写什么,明天想说什么再写什么。不用规划,不用设计,想写长就写长,想写短就写短,甚至不想写,就不写。”
她顿了顿。
“你就做一件事,每天写一点,不用管写得好不好,也不用管有没有人看,坚持写三个月,看看会发生什么。”
刘小燕点点头。
“嗯,我试试。”
/
下午两点,刘小燕打开小红书,开始写。
她写了很久。写写删删,删删写写。
有时候写了一行,觉得不好,删掉重写。有时候写了半天,最后全部删掉。有时候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发呆,不知道从哪下笔。
吴小糖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
“小燕姐,你在写什么?”
刘小燕头也不抬:
“写今天早上醒来时的感觉。”
“什么感觉?”
“空,”刘小燕说,“醒来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就想,我今天要干什么呢。想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可干的。”
她继续打字。
“以前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想今天会不会被骂,如果没被骂,就会松一口气,如果被骂了,就会一整天都提不起劲,现在不用想了,但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了,盯着天花板,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吴小糖听着,眼眶有点红。
“小燕姐……”
刘小燕抬起头,笑了笑。
“没事,我就是写出来。”
她继续打字,把早上发呆的感觉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写完最后一行,她检查了一遍,没有改,直接点击发布。
标题是:
《辞职第三天,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小时呆》
/
晚上,刘小燕打开小红书,发现笔记下面多了两百多条评论。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我也是!辞职之后每天不知道干什么!”
“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
“小燕姐加油,慢慢来,不着急。”
“看了你的笔记,我决定也给自己放个假。”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会发呆,原来大家都一样。”
刘小燕一条一条看着,嘴角慢慢上扬。
吴小糖凑过来看,也跟着笑。
“小燕姐,你看,好多人跟你一样!”
刘小燕点点头。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觉得自己有问题,才会发呆,才会不知道干什么,原来,大家都差不多。”
俞彩虹在旁边说:
“这就是正常化的过程,你以为只有自己这样,说出来才发现,很多人都这样,这种‘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本身就是疗愈。”
她顿了顿。
“创伤后的人,最怕的就是觉得自己不正常,觉得自己应该振作,应该坚强,应该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但其实,不知道才正常,迷茫才正常,发呆才正常。”
刘小燕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是释然的眼泪。
/
第二天早上,刘小燕发来消息。
“徐总,我昨天那条笔记,已经有七百多个赞了。”
徐寄遥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她回复:“继续写。”
刘小燕回了一个笑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谢谢代吵团队。”
徐寄遥看着那六个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复:
“主要是感谢你自己。”
发完,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初春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工作室里,锦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金黄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吴小糖凑过来:“寄遥姐,你在想什么?”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在想,如果当年22岁的自己,也能遇到一个代吵师,会是什么样?
也许就不会有那些失眠的夜晚。
也许就不会有那句“没人要”,一直扎在心底,十年。
但她转念一想。
如果没有那些,那也没有今天的自己。
“徐总,想什么呢?”应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徐寄遥回过头,看着他。
应宽指了指电脑屏幕:
“后台很多人在排队哦。”
屏幕上,待处理的订单列表里,躺着几百个等待帮助的人。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一段真实的痛苦,一个真实的故事。
吴小糖撸起袖子:“来吧!下一个是谁?”
俞彩虹笑着拿起茶杯:“我先准备好茶,你们慢慢看。”
徐寄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新的故事,正要开始。